以雙腿在大地為天空的你祈禱《聖雅各的天空》


六個各有故事的人,踏上八百公里的路途,從法國朝西班牙邁進,人為何要離家?為何要出遊?為何要行走?為何要活著?而這條每年都有幾十萬人朝聖的道路,究竟有什麼魅力,使得人們趨之若鶩?他們能夠在路途上找到答案,抑或只是為了逃避現實?導演以樸實有力的方式記錄了這群偶遇的人們分分合合的旅程。

八百公里有多遠?一般的游泳池來回五十公尺,兩趟就是一百公尺,而你得游二十趟才有一公里,要游八百公里,你必須游到全身溶解的一萬六千趟才行。

聖雅各之路就是一趟全身溶解的過程,不要看裡頭的人走走停停,還可以在中途的小館喝喝酒,跳跳舞,吃吃美食,好不愜意,然而一旦上路就是考驗意志的刀山油鍋,風吹雨打,下坡上坡,不斷對身體與精神進行拷打,雖然路上有別緻的美景,如同本片展示給我們的一幅幅遼闊明媚的田園風光抑或群山萬巒又或者是歷史遺跡,但也有空無一物的高原,除了霧氣外就是一路延伸的道路,你完全不知道盡頭在哪裡,可謂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更折磨人的是,並非總是有人陪你一起走,雖然本片有六個主要主角,但其實各自分分合合,只有終點是一樣的,畢竟行走的節奏人各有不同,且說到底,如片中一位角色死去的丈夫所言:

「人孤單出生,孤單死去」

有的時候,陪伴他們的,就剩作為觀眾的我們(當然後設點想還是有拿著攝影機跟收音的團隊啦,但他們基本上都不說話,也不會邊走邊問行者問題打斷他們,或至少提問的聲音都被剪掉了,而走路的人回頭時基本也是對著鏡頭說話。)

來這條路的原因有很多種,有的人結束了多年的婚姻,有的人接連失去丈夫與兒子,有的人失去一個女兒並要為另一個女兒祈禱,當然也有的人並沒有特別的理由,而只想自我挑戰(又或者不想對鏡頭透漏。)

「要不是因為『黑色安息日』我根本撐不下去。」

毫不意外的是,在這種類型這種題材下,這自然是一場悲喜交加的旅程,因為人們藉由這樣的旅程挑戰自己的生理極限,並試圖在這種極限狀態裡處理自己的記憶,這些記憶隨著路途慢慢被揭露出來,而他們的記憶往往比他們的行囊還要沈重,因為行囊只要到落腳處即可卸下,然而記憶卻如影隨行的日夜跟著他們。

「我一直希望他在這裡,跟我一起走。」

但令人意外的是,這趟旅程的參與者,都是年過半百,老而不衰的長者們,他們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如同開場的老婆婆對鏡頭說的「希望你不要失望,我只是個普通人。」他們就跟你我一樣,但比你我多了一點勇氣,多了一點堅持,還可能多了一點瘋狂,跑來這個陌生之地,走在陌生路上,遇見陌生人,遇見陌生的怪事,遇見陌生的自己……

「我知道早晚要斬斷過去,才能有新的開始。」

不同於一些開車或騎腳踏車完成旅程的人,他們以自己的雙腿,以最慢的速度,一步一腳印在遼闊大地上搖晃前行,蜿蜒與筆直的道路成了筆劃,而思念提供了他們持續書寫的動力,就像祈禱一樣,沉默費力連綿,在不知是否會有回信的狀況下,以自己的體力作為祭品,書寫一封朝彼方的情書。

除了壯闊的美景還有動人的音樂外,本片令我最印象深刻的部分,就是裡頭有一個行者,最後撐不下去,只能夠搭計程車到終點,那是最後的一百公里,就只差一點就可以完成全程,而且他/她已經完成過了,然而他/她卻在車上微笑,因為他/她說如果現在不逼自己笑的話,自己絕對會哭出來。

導演大可刪去這段他/她放棄的橋段,直接連接他/她到達終點後高興的樣子,反正觀眾也不會知道,況且前頭的七百公里他/她也紮紮實實的走完了。

然而導演留下了,而這一點使得本片更加真摯,也更加貼近你我,我們都是人生路上的行者,偶而相遇,相知,但終究還是得面對自己的路,面對自己的極限,而沒有啟程,我們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

至於他/她是誰,我就把這個樂趣留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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