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恐怖是不再感到恐怖《血祭歐買尬》

這年頭恐怖片已經走到了盡頭,觀眾基本上已經不會被嚇到《血祭歐買尬》就是想要講述因這樣現象而發生的一個故事,在一處無邊無際的森林,一場名為「血祭」的盛大的恐怖片嘉年華於焉展開,小丑、殭屍、殺人魔、吸血鬼、恐怖娃娃通通在此盛宴中華麗登場,然而最可怕的是他們都是真的。

光看片名翻譯還有預告就知道,本片從一開始就不打算正正經經的把觀眾帶入恐怖情境之中,而是全程充滿笑鬧情節,當然我從預告是很期待本片的,因為他嘗試去做了一些挑戰性的東西,比如說讓恐怖片裡的角色們具有恐怖片的知識這件事,原因就是因為大部分的恐怖片都是關於無知者的電影,我們看恐怖片除了得到恐怖之外另一種樂趣就是克服恐怖並且嘲笑恐怖,因為恐怖片的本質是觀眾與電影本身一種知識的競賽,電影藉由展示同時向觀眾提問:「你不知道這個吧?」而觀眾則回應:「我知道阿。」這當然不是實際的提問,而是用現象來對觀眾進行提問,如果觀眾知道,觀眾就不會害怕,如果觀眾不知道,觀眾就會害怕,我們的情感反應是最誠實的。

一個殺人魔在你家遊盪,恐懼在於「什麼時候」他會找到你,你醒來被綁在台子上,一個醫生向你展示他的工具,恐懼在於他「如何」料理你,一群蒙面人出現在你家門口,你透過監視器與他們對看,恐懼在於他們是「誰」、他們要做「什麼」「為何」他們要這樣做,恐怖片的粉絲是最嚴格的粉絲,因為他們違反常人心態的要求更多讓他們身體被激發生命危險的影音與故事,恐懼的功能本來是讓生命綿延,但人類卻利用恐懼來娛樂自己,這就是為什麼《控制》裡頭女主愛咪如此可怕,卻又如此成功,即便在我們知道一切她的計謀,卻仍然為之震驚,一個女人為愛居然可以做出這麼殘酷而且縝密的計畫,她的頭顱到底是怎麼運作的?(然而該片的敗筆也在於暴露過多愛咪日常的一面,我們發現這個女人也會失手,也會被搶,進而降低其難以預測的氣質,當然如果這是大衛芬奇意在指出所有女人都有這樣的潛力,使自己還有使他人變成具有魅力的樣子,也就是「沒有醜女人,只有懶女人」那就另當別論。)知識讓我們得到更多的娛樂,而娛樂讓我們取得更多的知識,恐怖片是知識的競賽。這也是為什麼超展開這麼容易被不知怎麼營造恐怖的導演拿來使用,而且時常非常有效,但是這種方式終究只是一種偏方,一旦觀眾知道結局,恐怖也就煙消雲散,而如果爆雷就能毀掉一部恐怖片的恐怖,那部恐怖片實際上也就並不怎麼樣,當觀眾習慣於以全知者或超越角色所見的方式來參與一部電影,也就使得這部電影要嚇到觀眾的門檻變高了,恐怖片的魅力,在於其是知識與記憶的遊戲,而我們的身體會代替我們的理智給出最真誠的回答,這中間沒有欺騙的可能。我們可以偽裝自己恐懼,但當我們真的恐懼,我們無法偽裝並不恐懼,因為恐怖永遠不只在於喚醒我們對於未知的恐懼,而是曾經已知卻被掩埋成為未知的恐懼。

所以《血祭》的起手是對的,它從呈現男主童年的境遇開始,開場就演了男主小時候萬聖節時與母親一起看恐怖電影,然後喜歡看恐怖電影的母親就在當天被闖入的面具人給殺掉,父親開槍殺死面具人,然後悲痛不堪,而穿著骷髏裝的主角則呆若木雞,接著畫面接到他從惡夢中醒來,自己成為了高中生,周圍盡是恐怖片的海報與面具,這是有意思的橋段,體現了人類宗教的一種慣性,因為宗教起源於恐懼,起源於某種不可知之物、不可知之力的恐懼,人們首先在這種存在中感受到了自己如何被影響呼吸、影響眼睛、影響手腳,在舊約裡的上帝暴虐與不講道理,他肆意施放災難,比如屠戮埃及人。人們會恐懼,所以人們試圖為其立像,人們透過將其符號化的過程,控制了自己的恐懼無限綿延,當神明可以被祭拜,有了祭拜的規則,並為少數人掌握,多數人就遠離了恐懼,同時遠離了力量。

《血祭歐買尬》的精準在於他抓住了被符號化的力量被符號化後,多數人對於力量的遺忘以及淺薄化,猶如片中血祭裡被大肆屠戮的恐怖片粉絲們,他們以一種後設的角度在感到恐怖時安慰自己,吶喊著「這只是逼真特效、血漿」的人們、一邊逃跑一邊轉播的女孩、拿出手槍卻又毫無開槍決斷的男孩……在驚叫之中被屠殺,他們還以為這是活動的一部分,這裡本來是他們的樂土,卻成為他們永眠的淨土,因為他們對於恐怖的毫不尊重,他們以為自己藉由消費統治了恐怖,卻反倒成為恐怖的奴隸,因為他們忘了符號根本上只是恐怖的替代品,恐怖藉由符號直達人心,但符號卻不保證恐怖,就像本片充斥著大量恐怖片的符號,比如小丑、吸血鬼、殭屍、豬頭殺人狂、恐怖娃娃、鬼修女……然而本片卻並不恐怖,反倒是有點《詭屋》的影子(裡頭還出現鬼玩人的林中小屋),然而本片卻又不如《詭屋》那般精緻,反而充斥著偽品的氣味。

這不只是預算導致的呈現質感問題,還是故事線設計的問題,因為主角的對於父親的恐怖處理的並不好,然而這個東西卻是攸關主角「知」的拓展,也就是說主角為什麼如此害怕自己的父親?他的父親與一般的父親有什麼不同?他的恐懼與一般人對父親的恐懼有什麼不同?本片卻草草帶過,而沉迷在恐怖符號的展演上,然而比起恐怖符號的展演,本片其實角色是更有可觀性的,主角逃生群由深知恐怖片知識的主角、配上具有駭客技能與隨身攜帶求生工具的胖男孩、以及拍攝恐怖電影卻從不看恐怖電影的導演(這人設很諷刺)、典型的金髮的無腦美女、以及一個厭惡自己演出的經典恐怖角色的演員,然而導演卻離脫不了《詭屋》的敘事套路,硬是要帶入控制台那邊的情況,然而《詭屋》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詭屋捨棄了對角色的成長描寫,注重角色對詭異的環境的覺察疊合觀眾對詭異的覺察(比如開場一群白衣人到底是在談論什麼?為何周遭的人都在監視他們?)

然而《血祭歐買尬》先用了時間交代男主的過去,卻又不聚焦這一塊,反而是給配角太多鏡頭,而配角太晚退場,對話又過於無趣,使得重點一直無法聚焦,比如像小胖接二連三的透過他的嘴說自己想要脫處,好像這個角色的價值就只有這樣一樣,而女主則除了強烈的正義感外以及激勵男主外毫無功能,你仔細想甚至不知道她為什麼要來這裡,為了男主嗎?那麼男主又為何會愛上她呢?電影在這部分無所琢磨,反正就是剩下兩人存活,兩人就要相愛,本片想要打破公式結果自己最後還是被公式給控制。《蜘蛛人:返校日》的小胖起了調劑氣氛的作用,但他是必要的嗎?而現任《沙贊!》柴克萊威則不斷被嘲諷只有《魔髮奇緣》演出令人印象深刻,但他是必要的嗎?除此之外大部分的角色的展演都跟出現的恐怖怪物的展演一樣,相當的免洗,角色死了觀眾也不會同情,使得本片根本就是自己所諷刺的「無腦恐怖片」。電影前頭的新鮮感到中盤就崩掉了,男主的恐怖片知識基本上也只有開頭及中段還有預告片的幾個橋段有用到,最緊要關頭解決一切的不是男主的知識,而是被父親調教成殺人魔的妹妹,這種超展開證明了導演創意的油盡燈枯,尤其當妹妹說自己已經:「什麼都感受不到時」更是從根本上否定了恐怖片的價值,電影就在荒唐之中草草結束,妹妹因為要保護哥哥,殺了一同籌劃這個復仇計畫的爸爸,並在哥哥的震驚中破窗垂降離開,我還以為自己在看《小鬼大間諜》咧。

什麼是恐怖,我認為恐怖首先是關於未知的,那不見得是我們沒有去過的地方也不見得是我們沒看過的事物,而是我們熟悉事物的的未知面貌《血祭歐買尬》號稱自己有第三種結局,然而最終還是讓我失望了,於是本片必然的屬於劣質恐怖喜劇,因為好的恐怖喜劇應該說出一些真理層次的東西,那是故做荒唐實則惆悵的一種深層控訴,是讓人笑著笑著就哭,哭著哭著就笑的東西,至於本片只能說是壯志未酬,最後淪落到《驚聲尖笑》系列都不如的地步,大概在電視上配麥當勞看還勉強可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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