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會變得又老又醜,但不是因為時間《毀滅者》

《毀滅者》,又一部復仇電影,講述一個女警因為一個強匪頭的回歸而踏上延續當年臥底的旅程,追著不再年輕的人們,試圖逮住強匪頭並處理好自己叛逆的女兒的故事,妮可基嫚整張臉全程蒼老,滄桑到即便切回過去的年輕版,你都忘不了那張臉的蒼老,以及與之呼應的無神的瞳孔,電影看著看著,我覺得自己也蒼老了,同時也極為口渴。

我喜歡《毀滅者》嘗試想做到的事情,在主流的復舊仇的大背景下,它嘗試說一個非主流的故事,關於人去追尋自己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的旅程,因為我們看到由妮可基嫚所飾演的警探艾琳是多麼的不討人喜歡同時又特立獨行到基本上反社會的地步,這個角色穿著緊皺的皮衣、緊皺的眉頭、緊皺的皮膚,活像一只在沙漠中的蜥蜴一樣,我們會想知道,這個角色怎麼會變成這樣,這是觀眾的善意正在作用,相信我,影院裡的觀眾對於角色的耐心與善意總是大於走出戲院外後對一個真人的耐心與善意,差別在於我們相信電影裡惹人厭的角色是經過精密設計過,我們耐下性子多坐一會兒不論這個角色有多惹人厭這裡都會有一個合理的解釋或者能說服人的說法,後者的差別在於那不見得是建立在邏輯上,而是建立在一種設身處地的感同身受上。

所以《毀滅者》慢慢帶出艾琳的過去,藉由她一邊辦案,一邊穿梭在過去,還有一邊護女,一邊談論著過去,我們慢慢了解她,了解一個人是怎麼毀滅的,那不是特殊的毀滅,而只是普通的毀滅,一個人因為一次閃閃動人的機會,為了脫離一直以來的狗屎爛蛋生活,所以做出錯誤的選擇導致愛人死去,任務失敗,而這些事一直埋藏在她的心頭,直到現在才逐漸再度被勾起。電影就藉由在時間線上跳動間來讓我們更了解艾琳,同時帶出另一個現在已經不在的角色,她的愛人,克里斯,即便同樣為臥底改頭換面,「酷寒戰士」賽巴斯汀·斯坦飾演的克里斯有著明亮的雙眼,這呈現了他飾演的角色性格,富有正義感與真誠,可惜的是他的戲份並沒有足夠多,我們不能理解何以艾琳與克里斯會陷入熱戀,而兩人的戀情也沒有受到考驗而讓觀眾確認兩人確實相愛,因為後來艾琳有了克里斯的小孩並不能證明兩人就是相愛的。

對於本片,我很不能理解幾件事情,臥底的時候與搭檔假戲真作,違反職業倫理成為真的戀人那也就罷了,有什麼必須的理由兩人一定要在會懷孕的可能下進行性行為,或者不避孕而進行性行為呢?我的意思是臥底的期限是沒有死線的,目的是為了掌握證據,如果這過程中懷孕對小孩而言本身就是一件不負責的事情吧?而作為一個出身家暴家庭的人,艾琳希望給小孩更好的環境而不想步入父母的後塵,那怎麼會讓小孩在這種時候在這種環境出世呢?別忘了,他們所臥底的場所,那可是一個充斥毒品與酒精的地方,而對於臥底而言小孩的顧慮是危險的,你怎麼知道在組織內不用為了投誠而做出一些損害胎兒的行為比如大量喝酒或吸毒?這是故事設計違反角色慾望的一個例子,我們不知道到底哪件事情對艾琳是最重要的,如果是愛情,那電影應該說服我們的是兩個人真的是相愛的,但是在過去的切換我們看不到太多這種橋段,我們只被說服克里斯確實重視正義甚於自己的生命,當然那一場戲也是奇怪的,有什麼理由,在克里斯進店且位居雙重優勢,即強盜頭認為他是自己人,且強盜頭背對他的狀況下,他不對持械要對店員開槍的強盜頭直接開槍,而是先自報身分導致被反殺?他的死作為一名專業的臥底警察過於莫名其妙只證明了他的正義而沒有證明他的智商。如果艾琳在乎的是財富,我們也看不到為何艾琳執著於財富,她被調派去臥底前,當的可是副警長,在美國的副警長待遇有這麼差嗎?然而電影並沒有至少交代個艾琳繼承父母的欠債之類的,所以我們不能理解為何艾琳要突然冒這麼大風險來在組織內黑吃黑。

所以如果要合理化這些劇情設計上的不足與漏洞,我想這只能解釋成艾琳自己一開始也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也就是說她不知道自己苟活到今日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她並不是為了復仇而等待強盜頭出獄來採取一切行動的,而是被強盜頭告知自己出獄才開始行動,那問題來了,這中間有什麼好理由,她不好好經營家庭經營與女兒的關係,如果她沒有把心力都花在要對強盜頭這樣一個小嬉皮幫派的領導復仇上。)直到最後她才被叛逆的女兒點醒自己的本質,女兒告訴她,自己最美好的回憶就是在冬天的時候,艾琳背著年幼的自己在山上行走,但她同時也指出,她不懂為何母親要在那種時候,帶女兒上山,把兩人置於險境之中。這一場在餐館的對話,讓艾琳理解到原來自己也是一個毀滅者(Destroyer)她憤怒的對象原來不是其他人,而是她自己,她渴望自我毀滅,渴望毀掉建構出自己的不堪入目的一切,那是一種強烈的厭己感,而那與當時加入嬉皮劫匪組織的年輕人是一樣的,他們都深深的怨恨著建構出自己的一切,而希望毀滅掉他們,並藉由毀滅與挑戰制度建構出更好的自己,所以強盜頭輕而易舉的說服了他們加入自己的事業,並要他們冒生命危險替替自己賺錢、出賣身體,而艾琳強烈的厭己感在遇到克里斯前無所不在,只有克里斯讓她平靜下來(當然我們還是不知道為什麼克里斯有這個功能,但從這樣的功能來解釋電影中呈現的一種對立的圖像,即艾琳迷茫的雙眼vs克里斯有神的雙眼,可以將電影原本的意圖疏理的較清晰。)

然而艾琳之所以做不好這一切,陷入長期的失能,就是因為在克里斯去世之後,已經沒人提供這種平衡的功能,她的暴躁與憤怒來自對於自己本質的無能為力,那種強烈的自厭與自毀的衝動讓她日日接近死亡,變成如爛泥的活死人狀態。但當她最後坐在車上,回憶女兒所說的場景,她回憶的畫面中自己的眼神是堅定的,所以她感到快樂,進而從疲憊中睡去,或者死去。當年用愛人生命換來的錢,在剃除被染色的鈔票後,全用來支付女兒的自由,這是她最後為女兒所做的事情,給自己女兒一個自己從未有過的一個好的開端,這件事勝過了前頭種種暴力行為。

我們並不需要動手摧毀一切,相反地,我們需要建構一切,因為時間會幫我們摧毀一切,而我們所用愛建構的,終將因時間而更加茁壯,《毀滅者》名曰毀滅,但到了電影最後,讚頌的卻是一種由生產這種創造性的行為所帶來的全新開端的可能性,當電影在心中發酵,我才理解這是一種母親式的復仇,用建構代替了毀滅,用未來戰勝過去,所有的傷痕都因愛而獲得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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