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沙馬蘭這次又搞什麼鬼?《詭老》



改編自法國漫畫家奧斯卡利維(Pierre Oscar Lévy)作品《沙堡》,奈沙馬蘭繼超人三部曲後再次回到他最擅長的逃脫片,只是這一次追殺角色們的不是外星人也不是紅衣野獸,更不是會聞到你恐懼的外星怪物或者是纏人的怪怪老夫妻,而是如《破·天·慌》裡所出現的看不見也摸不著的威脅,而這一次他們不會讓人自殺,而會讓人長大,然後老死。

每次觀賞奈沙馬蘭的電影都像是拆開聖誕交換禮物那樣,你可能會拿到一隻你喜歡的人用過的襪子又或者是一個偽裝成超大電視的壓克力盒子,無論是喜,或者是懼,你總會驚,而熱愛給自己電影串場的他,這次要開著車,載著幾戶人家來到他給大家準備的沙灘前,穿過一線天,走過擁擠且黑暗的岩壁,你將會看到的是寬廣且宜人的大海,你會聞到海風帶來的鹽味,你會感到沙灘帶來的溫暖,眼前是碧海,頭上是藍天,背後是高聳如牆的峭壁,確保不會有任何人闖入這裡。

將一切煩惱跟衣服一起拋在腦後吧

因為這裡會是你的天堂,也會是你的墓地。

奈沙馬蘭的電影向來與他準備的電影場景關係緊密,因為電影場景總是向我們預告了角色接下來的遭遇,但是這次他給大家準備的卻是一片空空蕩蕩的沙灘,這說法不完全正確,因為這裡還有被留在這裡的人們,以及一些之前前來這裡的人留下的物品,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那麼電影有什麼好看的?

於是一具屍體流出,而人們開始發現自己無法從這片沙灘脫身,有一股神祕力量不讓他們離開,一次次的將他們送回沙灘上,同時他們也發現這股神祕力量正改變著自己,由外而內的讓他們成為彼此的陌生人……

誰能想得到,那個從未謀面的少男少女,會是自己早上才看到的兩個小孩子?

而誰又能想得到,自己所熟悉的父母,居然瞞著自己天大的祕密?

隨著站在遠方的奈沙馬蘭雙手一揮,飛沙開始走石,電影開始發揮自己的魔法,藉由演員、藉由攝影、藉由配樂、藉由特效,當然還有奈沙馬蘭的愛用配方「twist」,我們會看到在這裡的大人們如何從一開始的信心十足,逐漸陷入混亂,而三個孩子則漸漸發現自己必須肩負起拯救大人們的任務,許多人們來此前的問題無論是家庭的或者生理的又或者是心理的變得更加嚴重,傷口快速癒合,頭髮逐漸變白,肌肉逐漸鬆弛,甚至逐漸看不清、聽不見,有的人則進入了更深層的瘋狂,將其他人視為這場災難的始作俑者,或者想加害於自己的人。


奈沙馬蘭在搞什麼鬼?這一次,他要偷諾蘭的東西來玩,他要玩「時間」,用他的方式,讓觀眾起雞皮疙瘩,因為這註定不會是一場只有溫馨的成長之旅,事實上,電影引誘式的在人們的討論中展示各種逃脫的可能,然後又斬釘截鐵的毀掉該種可能,奈沙馬蘭熟練的操縱觀眾的希望與絕望,更糟糕的是當我們越是了解這個環境的機制,我們就越是切身體會什麼叫做「時日無多」,因為「時間會沖淡一切」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時間會毀滅一切」,幾分鐘
就流逝了幾年的時光。

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人被困在沙漏裡,試圖用力打碎玻璃,卻只是更加接近窒息。

我們都知道太陽終究會毀滅,如同我們都知道身邊的人包括自己都會成長,老去,然後死亡,但這僅僅是知道而已,然而《詭老》卻能親眼讓你目睹一切,讓你目睹什麼叫做「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比起看得見的部分,看不見的部分更令人恐懼,為什麼攝影機不對準另一個人的臉?為什麼攝影機在這裡要用淺焦?為什麼這個人要走出鏡頭?又為什麼要加速走進鏡頭?每個角色的每次出場與退場,都會帶來驚訝與不安,驚訝的是「剛剛他是長這樣的嗎?」不安的是「下次他又會變得如何?」

說到底片中並沒有任何的「陰謀」而只有對時間莫可奈何的人們,無論是觀察者或是被觀察者,正如花上約兩小時觀賞本片的觀眾,我們生活中有種東西叫做娛樂,而這種東西的功能是讓我們逃離當下並忘記自己其實也在沙灘上,試圖留下沙堡或者是別的東西。

咫尺即是天涯,過眼便成雲煙,從一開始這就是一部沒有真正逃脫可能性的逃脫電影,如同這是一部有「twist」但在實際意義上並沒有「twist」的電影,因為其抱持的時間觀說到底與時間魔術師諾蘭是一樣的,無論他們展示的世界有多麼花俏,他們最終目的並非僅是創造一個具有新規則的世界,而只是嘗試創造一種用來解釋世界本質的體驗,世界只是更大的沙灘,一個你意識不到的更大的沙灘。

「過去了就過去了。」

奈沙馬蘭不是純粹的虐待狂,他讓這群人困在這片沙灘上是有目的的, 雖然電影大多數時刻都充滿著驚嚇與恐懼,無論是沒來由的對人捅刀,抑或從高處落下撞碎在岩石上,或者是山洞裡像死蜘蛛一樣的扭曲人形,但仍有少許的溫馨橋段,無論是孩子之間的相互安撫,或者是成人之間的怨恨冰釋,尤其在夜間篝火的那一場戲,老夫老妻間的幽默對話,既讓人感到舒坦也讓人感到悲傷,舒坦的是所有的心結總算被解開,悲傷的是竟然得到這種絕境雙方才能和解,在這場和解之前,他們一方曾指責對方只在乎未來,毫不在意當下,另一方則指責對方只在乎過去,總是在翻舊帳,而他們的孩子則總不讓父母知道其實他們什麼都知道,扮演「一無所知的孩子」就是他們此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當然在開放他人的參與後,有人花了很長的時間能夠開悟,也有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開悟,就像一則只以倍數改動係數的方程式,看起來變了很多,但其實並沒有改變,於是電影又彷彿是在援引密室逃脫的類型,人們不只要解開沙灘之謎找出生路,還要警覺原本自信可靠,卻陷入無法喚醒的瘋狂的他人。



電影的改動可以說是奈沙馬蘭對原著的反抗,原著並不解釋何以人們會落到這樣的處境,也並不給人任何逃離此一困境的機會,然而除了用沒什麼說服力的科學原理試圖灌到觀眾耳朵裡外,奈沙馬蘭還試圖說明一件事,那就是完全成為大人的人所無法解決的問題,或許藉由不完全成為大人而保有童心的人反倒能解決,電影以相反地方式描繪這個地方對孩童還有成人的影響,對孩童而言世界是逐漸變得多采多姿,甚至「心中充滿從未有過的色彩」且也逐漸具有挑戰危險的勇氣,然而對大人而言世界則是逐漸變得黯然失色,當健壯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衰弱,甚至連心靈都承受不了壓力的潰隄,只能龜縮回最讓自己獲得安全感的方式,那或者是對他人的猜忌與暴力,或者是對面容的在意與哀嘆。



從結局的設置我們可以發現,不只給角色留了後路,奈沙馬蘭還給受過深刻創傷的角色們保留了幽默感,讓他們得以幽默的說出悲傷的事實,即便電影後半段的twist理想的像是個童話,但這也符合奈沙馬蘭電影大部分的基調,人們總會莫名其妙的陷入悲慘的處境,但終究能獲得成長與脫險,而即便有人失敗了,卻也總會留下希望,並由另個人傳承下去。

生命的每個階段,都有可能藏有救命的鑰匙,當我們渴望逃脫當下困境,渴望奔向未來時,或許我們需要的是回望,並且保持心情愉快,這也是為什麼即便奈沙馬蘭的電影時常充滿各種血腥橋段與殘酷場面,卻仍然能帶給觀眾正向的快樂(即便是人人都說爛的《地球過後》也是),而且還不需要唱歌跳舞。

總的來說《詭老》絕對是近年奈沙馬蘭創作的又一傑作,不只場面調度一流,還熟練的將他人的作品改動成自己的東西,即便有解釋性對白太多的缺點,但他也硬是將其放到前後貫通的角色設定裡平緩了這個缺點,非常適合大銀幕觀看,有助於進入角色們驚慌又焦慮的主觀視角,如果你也喜歡《父親》裡那種對年長者刻劃的沉浸式體驗,《詭老》跨度於各年齡間的視角變化,以及大起大落如海盜船般的觀影體驗,相信也會滿足你的需求,至於喜歡重口味的,孩童懷胎以及野外手術,還有各種人體變異,在獵奇方面奈沙馬蘭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雖然只是輕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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