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zard的海底影院10年代十大好片》

其實寫這種吃力不討好的文章(寫很久)對流量並沒有什麼幫助,而且許多媒體也不喜歡這種長度的文章。然而我覺得對我自己自我扣問「到底我想追尋的電影,以及我的好壞電影標準是什麼?」的答案有幫助其次,我想也對於想讀我文章的人有幫助(比如看過的人就會知道:「阿原來這傢伙喜歡的電影就是這樣的阿」。)無論是知道了是好(哇他真識貨)或是壞(他根本不懂好電影嘛)都會比較清楚。對於日後來看我文章都會有幫助,也可以節省彼此的時間。

特攻聯盟(Kick-Ass)

試想一個跟我們完全一樣,沒有超級英雄,卻是在有超級英雄漫畫裡的漫畫世界,裡頭的漫畫迷如何看待超級英雄?《特攻聯盟》給了我們一個這樣的圖景,裡頭的超級英雄是漫畫看多的漫畫迷,他們穿上妝束打擊犯罪,那會是什麼樣的世界?

電影一開始就是一個穿著鳥人裝的傢伙在大眾視野下跳樓滑行失敗而死掉,也說出了超級英雄與精神病人的差異其實沒那麼大,只是超級英雄有裝備有超能力而已,所以我們後來也就毫不意外尼可拉斯凱吉飾演的大老爹從幼年就訓練自己的女兒,讓她相信自己是超級英雄,而且也具備打擊犯罪的身手。

因為超級英雄與一般人的差異除了能力還有心智,超級英雄想事情的方式,看待事物的方式都與常人不同。(當然因為大部分的作品身體的轉變都是如此自然而然,以及故事裡的世界都已經非常不正常,所以觀眾通常都會忽視超級英雄本身心智的不正常,今年另一部也是由漫畫改編的《黑袍糾察隊》影集,反倒是去問如果心智跟一般人差不多的人是大眾認證的超級英雄那會如何,不過其實同樣的問題在《麥克邁:超能壞蛋》就出現了,因為宿敵死去(其實只是他的宿敵超人厭倦了一切,假裝死去),為了讓自己重新找到人生意義,超級反派麥克邁試圖創造一個超人,結果他後來既無法成為超級英雄,也無法成為超級反派,而只是個反派,一個無聊的壞人。而若能力與心智都異於常人太多,就有可能成為如《守護者》裡的曼哈頓博士,失去對人類的關懷,並且不想再與人類有任何關係。

這也是為什麼被父親從小訓練的女孩明蒂,生日想要的禮物不是什麼小狗或芭比娃娃,而是想要一把蝴蝶刀。

他們的欲求與常人不同。

馬修范恩在這部電影裡跟馬克米勒這位漫畫家結下孽緣,之後便繼續拍《特攻聯盟2》、《金牌特務》,在我看來這部電影實在有太多有魅力之處,首先,作為從漫畫《特攻聯盟》改編而來的作品,特攻聯盟在服裝設計上添增了更多的美感,

比如大老爹跟明蒂的服裝,但在主角自己手工縫製的衣服上則保持了手工感。

而兩位後來成為快銀(漫威、X戰警)的角色也在本片中同框,讓漫威快銀,帥哥亞倫強森飾演一個像戴夫的宅男可以說真是神來一筆,因為演技與裝髮可以很好的克服這個問題,尤其戴夫這個角色還要在這部片裡被打的鼻青臉腫,所以原本如果就長得不好看那就不美觀了。而另一位X戰警的快銀伊凡•彼得斯在本片裡作為男主朋友的綠葉也不錯,不過個人認為他本人較好的表現還是在美恐裡。

而尼可拉斯凱吉在本片裡也還行,至少他古怪的氣質很適合那樣古怪的父親,特別是這樣一個專斷的角色(他從小訓練自己女兒成為人型武器,還會直接拿槍對穿防彈衣的女兒開,只為了讓她適應子彈的衝擊力還有克服對子彈的恐懼)說起話居然斯斯文文。

但最大的亮點還是當時的克蘿伊•摩蕾茲,她當時的年齡飾演超殺女,加上她本人的氣質,非常出眾,她是個怪女孩,卻是討人喜愛,可愛且帥氣的小女孩,請注意,不是青少女(因為當初很多公司要求馬修改設定把明蒂改成青少女,以降低大眾對於小女孩與血腥的反感,而這要求其實是很蠢的,因為《特攻聯盟》的重點就是打擊犯罪的超級英雄價值觀與常人不同。)而是一個小女孩。

當你成功製造一個人見人愛的超級英雄,你製造的不過就是一個商品而已,一個沒有反社會性的超級英雄是有問題的,一個讓家長說「我希望讓我的小孩成為跟他一樣的超級英雄」(有這種家長嗎?)是有問題的,但總之,你懂我的意思,超級英雄與一般人的差別是由裡到外的。

如果要我說為什麼我將它選入我的十大好片,就是他為超級英雄做了最極端化的展演。

然後跟這部片一比,死侍的「R」級真的是差多了,《特攻聯盟》爽快的打鬥與番茄醬還有各種斷肢斷頭,人體爆炸,可以說完全沒在跟你客氣的(角色沐浴在高風險之中)。但是死不了的死侍(這意味著他的受傷必然是喜劇性的而不會讓觀眾緊張)可賣了八億,這部電影才賣了八千萬,時機就是這麼奇妙。

然後特攻聯盟二就遜色不少了,最多就值(3/5)吧

《驚悚末日》(Melancholia)

從《傑克蓋的房子》往回看這部的話,會發現拉斯馮提爾想要追求的從來就不是什麼證明自己比其他人聰明,觀點有多麼深刻,而是他是一個多麼渴望和解的人。(在傑克蓋的房子裡,老傑克與年輕傑克對話,而年輕傑克則看著遠方的農人們流淚,他期望一個屠殺是可被接受的天堂,他不想當一個叛逆者,然而他的慾望逼的他與眾不同,如果你看過《性愛成癮的女人》裡頭有一個戀童癖的傢伙在被看透自己的性癖後哭了出來,對於習於在社會中隱藏自己慾望的人,被看透更勝於各式各樣的酷刑。)但是他又很傲嬌,所以他才弄了這樣一部電影,因為自詡上帝的他,非常偏愛用女耶穌的角色來為他傳道(《破浪而出》、《白痴》、《在黑暗中漫舞》、《厄夜變奏曲》、《命運變奏曲》、《撒旦的情與慾》、《性愛成癮的女人》),這種傳道的過程總是伴隨著受苦受難,他在本片中藉由他的女耶穌,傳遞了一個歧異的兩人相互和解的可能(即所謂的舊約)而這種和解是拉斯馮提爾式的,沒有世界毀滅就不可能的,於是你就可以在本片看到拉斯馮提爾那自戀又自卑的心理。

為什麼呢?因為一般人都太討厭了,但生於世,你不與一般人和解,難道要跟叢林中的野獸們相伴相隨嗎?一場婚禮顯露出了世人的可憎與可厭,無論是家人又或者是自己未來的老公,再到自己的老闆,全都只在意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說一些無關痛癢的渾話,如果人的命運是上帝所編寫的,那麼上帝真的是個爛編劇,寫了一堆爛對話與爛情節,透過女主的視角,我們看到了拉斯馮提爾的視角,他交互的使用了如紀錄片的靈動鏡頭(也就是手持攝影機似的影像)以及極緩慢的影像,來交錯偉大的沉默動態與渺小的絮絮叨叨。

一個典型的拉斯馮提爾式抱怨。

但是因為這部片非常美,一切都變得可以令人接受了,不論是攝影或者是音樂,

又或者是克斯汀·鄧斯特自戀又病態的美(尤其是她全身脫光躺在河邊在藍色月光下與月亮對視那一幕真是絕美)以及拉斯馮提爾的愛將夏洛特‧甘斯柏格表現出的焦慮與溫情,兩個截然對立的角色到了最後達成了和解。(雖然最後夏洛特‧甘斯柏格握緊克斯汀·鄧斯特的手最後一刻還是因崩潰與恐懼而放開了,但請原諒這就是拉絲馮提爾的孩子氣。他要說的無非是:「看!像我們這種早就覺得世界無可救藥的人,比你們這些遺忘人終有一死的樂觀派在末日之時抗壓力強多了!現在是誰多愁善感?誰太脆弱?」)

當一切灰飛湮滅,只有活著的觀眾見證了一切,拉斯馮提爾的傳教是否成功,只有觀眾心理才知道。

《詭屋》(he Cabin in the Woods)

作為一部充滿後設趣味的電影,詭屋搞不好會是德魯•戈達德(Andrew Goddard)人生的最高頂峰,充滿了創意與誠意,而不是那種想騙錢的彩蛋電影。這是一部正宗的恐怖片彩蛋電影,其反面則是拍爛的無敵破壞王2,如果你想要玩彩蛋,你最好從同一性來思考,而不是把你有的東西都擺到裡面。

詭屋裡的彩蛋是恐怖片的彩蛋,詭屋的劇情表面上是恐怖片的劇情,而其後設性則指向對恐怖片的嘲諷,邪神指向了看電影的觀眾,我們為了邪神的荒謬而楞住,便是為了自己的荒謬而楞住。

荒謬的事實是,即便一些人會聲稱「電影是在欣賞別人的人生」然而實際上,我們真的並不在乎裡頭的人是生是死,除非裡頭的角色具有魅力。

而電影院與現實的所差的那個框不只是一種平面空間的邊界(景框),也是我們與劇中人物的距離。

在《詭屋》裡頭,當主角一行人發現有暗門,搭電梯往地下前進時,他們被一個又一個框體給包圍,也同時在暗示人類也是一種怪物。然而,如果人類與怪物有什麼的差異,使得人能夠操控怪物。,就在於人類掌握了框體所呈現出的人類與怪物的權力差異(人類眷養怪物來殘殺人類以娛樂邪神)這也是為什麼電影怪物出框之後那恐怖嘉年華多麼令人激動,當我在看的時候甚至流下眼淚。

實在是太美麗了。

在那人類士兵俄傾的呆滯之後,各式各樣的邪惡宛如百鬼夜行般湧出,這是恐怖片拯救自己的方式,就是反抗想用框體控制怪物的人類,他們高喊:「去他的類型規範與元素!」也因此在這部電影裡,作為主角方的倖存者也藉由逆反規則來毀掉陳舊的儀式(如果沒有獻祭特定的角色給怪物,奉獻他們的恐懼與血肉,邪神就會毀滅世界。)

恐怖片需要拯救,因為恐怖片是最容易淪為平庸的,當一個時代缺乏經典的恐怖片,那麼這個時代的人們註定是平庸而且終將滅亡的,因為人們不再朝自己的內心去探索,去敲敲自己封閉起來的房門,與自己的焦慮與無力四目相對,那麼人們一定會在無意識中在現實造就出更可怕的怪物。

到那時候人類(我們)就真的要被人類(人類的邪神面向)毀滅了。

《寂寞拍賣師》(The Best Offer)

這是一部非常划算的電影,把藝術與愛,真品與偽品,男人與女人都放在兩小時左右處理掉了,而且處理的非常細膩,出自朱賽佩‧托納多雷的工筆,即便不對其中議題感興趣,也能享受其中多層次的情節轉折與情緒起伏設計,還有作為高級品的細緻。

簡而言之,這是一部雅俗共賞的電影,或雅或俗都可以找到其中樂趣,以及朱賽佩‧托納多雷式的甜蜜的酸楚。

本片名言「贗品都藏有真實的一面」在本片裡至少有三種以上的意涵

1.贗品為了成為真實,所以必須模仿真實,所以贗品藏有真實的一面

2.贗品的作者為了保留自己的真實(作者的隱藏印記)所以會在贗品上留有原畫沒有的東西,所以贗品藏有真實的一面。

3.當作為觀眾的我們為了贗品所著迷,那是因為贗品裡有我們的渴望,所以贗品藏有真實的一面。

表面上,名利雙收的老拍賣師渴望的是愛情,實際上,他最終渴望的仍然是一種藝術,這種藝術是活的藝術,具有生命力的藝術,所謂「栩栩如生」的藝術,所以這解釋了為什麼這一場陷阱註定坑死他,無論他是否知道其中設計的奧妙,因為渴望藝術的人、渴望愛情的人,遇到本片的情境都會繼續追查,或施行報復,或者自認倒楣,然而只有他等待著,在已經確認是詐欺他的女孩所說的真有其處的場地等待著女孩的出現,

因為他很貪心,當他帶著躲在牆壁裡的女孩(一個明顯的「畫中的女人」的隱喻)到自己收藏畫作的密室,他確實是坦誠相見了,然而他的慾望也暴露了。

所有男人都有著矛盾的慾望,一方面希望女人被自己收藏起來,一方面希望被收藏起來的女人都能保持自己的生命。本片以藝術比喻女人,而非以女人比喻藝術,藝術的特色在於其指涉對象的不在場性,而非得由創作者本身藉由其藝術技藝進行轉譯出來促成現象,於是叫藝術家解釋自己的藝術大多是徒勞無功,除非藝術家本身還是個思想家或者詩人。

而老拍賣師享受將女孩從畫中(女孩豪宅的壁中)取出又放入(自己的藏畫密室)的過程。

老拍賣師的愛與藝術在本片裡成為了一種兩難正是如此,因為愛仰賴著對象的在場性,而藝術則仰賴對象的不在場性(蒙娜麗莎已死,但作為蒙那麗莎的肖像則一直保存著她),當愛人遠距兩端,間隔的物成了愛人的替代物,所以我們便得到了戀物的起源,然而愛藝術與戀物有沒有差別呢?亦即在本片中展示出的藝術真品與藝術偽品(比如你可以看到蒙娜麗莎與百貨公司的複製品,這兩者的差別在哪呢?)進一步的這是本片探討的議題,所以假藝術騙過了

電影英文片名為「The Best Offer」對應的是老拍賣師最後坐在時間餐廳裡,他用一生的等待來支付這件以愛為原料鎔鑄成的藝術,確實是「最好的出價 」女孩必須消隱於世,才能再度成為一件藝術品(如同蒙娜麗莎本人之死讓作為蒙娜麗莎成為了完整的藝術,如果蒙納麗莎在場,就不需要《蒙娜麗莎的微笑》),懸掛在他腦中的收藏室裡。

《年少時代》(Boyhood)

「你知道為什麼人們總是說抓緊時光?……我不知道……」

「我覺得好像是時光抓緊了我們」

「我知道……時機永遠都在,這就像……」

「永遠都是現在,你知道的……」

「是阿……」

本片最後上了大學的主角梅森與女孩在朝陽下促膝而談,他們談論著時光,而時光也穿越過他們,而雙人戲向是導演李察•林克雷特的拿手項目,他很會用簡單的字句營造出持久的餘韻。

作為一部用同一匹演員拍了十二年的電影,年少時代無疑的達成了一種創舉,十二年被縮減到三小時,時間擔任了最好的化妝師的工作,這比什麼cg拍攝厲害多了(看看《雙子殺手》多麼炫耀年輕的全數位威爾史密斯),同時這部電影即便在未來cg發達來看也仍會有其價值,因為它用很短的時間記錄了很長的時代,這種記錄意味著電影裡的一切都反映著當時的流行,而其演員一年一拍卻又要演的像一同經歷十二年家人,這怎麼能說不是優質的演技呢?

如果要找一部談論時間且不是科幻片的電影,那我一定推薦本片,這部電影應該也是十部電影裡最平易近人的。

《鳥人》(Birdman)

對我而言鳥人厲害地方不只是一鏡到底的技巧,也不只是米高基頓扮演了一個與自己演藝生涯類似的角色,同時得到與這個角色截然不同的命運(世人在此部電影後重新記得米高基頓),而是它說出了超級英雄對一般人而言到底是什麼還有對於真正想成為超級英雄的人意味著什麼,前者意味著一種作為叛逆的模範,後者則意味著成為不是他自己的人,布魯斯韋恩為了成為蝙蝠俠消滅了布魯斯韋恩,超人為了成為克拉克消滅了超人。(特別注意,超人本來就是超人類,他成為超級英雄是藉由成為他所不是的地球人,披上克拉克肯特這層人皮,才是他的超級英雄裝扮,這也是為什麼他戴上眼鏡就沒人認得出他是超人,因為他已經換上他的戰服,記者作為蒐集資訊的職業對他功能性其實沒幫助,別忘了他是有超級聽力的人,但處在一個人的觀點來接受資訊對他而言卻是重要的,所以他與蝙蝠俠

的對立並不是一般人的路線的不同,而是忠實扮演彼此的超級英雄角色後必然的結果,在蝙蝠俠大戰超人(不是那部電影,而是動畫)蝙蝠俠堅持非人政治(在諾蘭的電影裡也多次強調蝙蝠俠與獨裁者的一線之隔,因為他有可以監控高譚的系統,而超人為美國政府服務時則為人的政治服務的體現。)

以這樣來理解的話,鳥人最後跳窗,飛走或自殺也就可以理解了,因為這不只是純粹好玩的開放式結局,而是無論是哪個,對於米高基頓飾演的角色而言,成為不是他自己的人唯一一途就是離開這個世界,離開作為超級英雄演員的他(注意,作為超級英雄演員的他並不是超級英雄)離開作為舞台劇演員的他(他在片中一度認為這才是自己)這種雙重性的離開才保證了超越,保證了他成為真正意義上的超級英雄,是的,幫助他人不是超級英雄(超人)的必備條件,超越自己才是。

《正宗哥吉拉》(Godzilla Resurgence/Shin Godzilla)

如果你沒有看過《正宗哥吉拉》,那你就錯過了重新認識「什麼是哥吉拉?」、也錯過了庵野秀明的成熟,當然最重要的是錯過一部道地的極品的日本黑色政治喜劇

畢竟又不是每個人都得聽過哥吉拉與庵野秀明,但令人捧腹大笑的喜劇誰不喜歡呢?

然而我們得先回到過去

1997年7月,《魔法公主》與《福音戰士》兩片同時首映對決當時,宮崎駿與庵野秀明的對話之中,宮崎駿指出了庵野秀明最大的問題,這不只是創作上的問題,也是價值觀上的問題,宮崎駿認為庵野秀明的問題也是一個世代的問題:

「因為你本來就是與其相信現實,更願意相信映像管中世界的那一種人嘛。
(このまま『エヴァンゲリオン』で追いまくられたら)

如果要理解宮崎駿所言為何,我們或許可以引入《宮崎勤事件》來更完善情境, 1988年8月到1989年6月,一個御宅族(也就是台灣所謂宅男宅女,也就是在下這類人)綁架了四個女童(4歲的今野真理、7歲的古澤正美、4歲的難波繪梨香、5歲的野本綾子 )其目的不在於勒索贖金,也不在於私人恩怨,因為他出身富貴之家,也不認識女童們的父母。

他將對他們拍攝裸照,猥褻、施暴、奸屍、食屍、飲血,並在之後主動通報警方。

只因為他相信「吃掉女童能讓死去的祖父復活」,而且他並不認為做出這些的是他,而是「鼠男」(鬼太郎的鼠男?)所以他不需要道歉。

後來警察在他家中搜出大量恐怖與幼女色情漫畫,以及大量特攝動畫錄影帶(當年(1917)宮崎駿與庵野秀明對話時,宮崎駿特別說:「對於你來說,本來出發點不是動畫,而是特攝片《超人力霸王》吧?」而今年(2019)庵野秀明也確定將製作《新‧超人力霸王》這是多麼巧合)

這個事件也衝擊到社會觀感以及動漫產業,同時日本也立法禁止兒童色情動畫,至於宮崎勤的家人也受到龐大壓力,除了每天受到「去死!」的信件,大姊被公司開除,而且也沒臉結婚而只能解除婚約,二姊出於壓力從護理學校退學,爸爸在兒子被捕四年後(1994)某天,一個人出門散步,然後從橋上跳水自殺,而其親戚的家庭也受到了影響,紛紛走避,甚至改姓,

只為了不受他牽連,母親在宮崎勤被處決後,也放棄了去收屍撿骨的權利,無人豪宅被鏟成平地

這就是從小體弱多病,患有「先天性撓骨尺骨不全症」,雙手無法高舉,被同學笑稱「怪獸博士」的男人帶來的災禍,他寄宿自己的情感於「映像管中世界」最終,「映像管中世界」賦予他奇特恐怖的力量,給「現實」帶來影響,帶來災禍。

回到1917的對話,如父的宮崎駿是如此勸戒庵野秀明的:

「所以我覺得,以後你還是不要再從《EVA》(新世紀福音戰士)裡挖掘價值了,這樣對你不是好事。」

對於前輩的話語,庵野秀明帶點羞澀的承認且接受了。

多年後,2016年,他做出了正宗哥吉拉(Godzilla Resurgence/Shin Godzilla)這部作品,你可以看到他一個「映像管中世界」的人對日本的政治體制及其笨重是多麼的理解,同時也對國際政治有了更具體的認知,尤其對美日以及美日與世界間的曖昧關係(美日作為一種主從與聯盟關係)更是以幽默的方式表達(例如各種電視新聞打臉官僚發言,以及以字卡省略開會流程),在重重官僚們(請注意庵野描寫這些官僚的作為不是只帶著冷酷諷刺也帶著對民族性的關懷,在他們之中沒有貪官污吏,更沒有叛徒,有的只是不同的意見以及智力高低的差異而已)的笨重與樸實(他們認真做事,儘管結果不是令人滿意的,卻從來沒有高高在上,而是認真負責。)之外,一個日裔美籍外交官回到她奶奶的故鄉,與一個有政治野心但也不惜獻身報國的壯年政治家一同組織了集結所謂「在官僚體系中一輩子別想升官的優秀怪咖們。」他們因為這樣怪異的事件才有機會大展長才,在這之中似乎可以來做世代差距而產生的衝突,但庵野也捨棄了這部份,在他看來社會不同世代的人或許都有他們的用處,因此老人們負責替年輕人們爭取時間想出解決方案,因為他們必須基於重要的理由而合作,否則歷史就會重演,美國會「被迫」再度用核武轟炸日本,而且這次還會是東京。

團結,是找在的人團結,而不是找不在的人團結。

「別去指望那些不在的人」

主角的話語令人玩味。

整部電影裡未出現的人是天皇,還有怪獸的始作俑者博士,當然劇情上設定了博士是為了復仇以及想「看看你們會怎麼處理」才誘發了哥吉拉,這不禁令人聯想到二戰裡十分著名的無能者裕仁天皇,這傢伙對戰爭的態度模稜兩可,雖然曾表示應該招惹美軍,態度卻不夠強硬,也間接導致了最後美軍投放原子彈。

於是哥吉拉誕生了。

哥吉拉真正隱喻的是什麼,每個時代創作者的理解都不同,然而當庵野以1954的版本下去重現,來展演「哥吉拉的第一次出現」於是,表面上是第一次出現,實際上卻是出現了很多次了,在2016的這個版本中,哥吉拉突兀的從海中出現,再到兩次上岸,每一次都顯露出它的非凡性,庵野特別將其外貌設計的懾人,光是下巴可以再分成兩半就已經脫離了過去對哥吉拉「恐龍」的印象(很不幸的好萊塢就是先把哥吉拉當大蜥蜴,再當恐龍)而其看來虛假的人眼則更加可怕(庵野認為生物裡頭最可怕的眼睛是人眼)到了直立的後期,有別於貼地時的快速前行(會從脖子一波一波的噴出紅色不明黏液的蒲田君看過一次就難以忘記)你幾乎看不到這個怪物在移動,但它就這樣慢慢的前進然後碾碎一切。

沒人知道牠的目的是什麼,也沒有溝通的可能性,牠只是作牠自己,然而便把四處變成廢墟,如果你回憶宮崎勤的作為,或者某時期的庵野秀明,或許可以得到類似的印象。

一個任意妄為的傢伙。

哥吉拉摧毀了東京,雖然在眾人努力下,牠被凍住了,好像事情圓滿解決了,但

哥吉拉卻沒得下海,而是被留在了東京,人們的建設必須考量到牠的存在,

而即使核武的轟炸倒數停止了,然而日裔美籍外交官卻告訴主角:「一旦牠恢復行動,倒數又會繼續開始。」

面對暫時被控制住的無限傷痛,與其共生共存,或許就是成熟的真諦。

如同片中無臉的美國高官評論「日本已經成熟到利用交易砝碼進行外交交涉了」時順代的感嘆。

「俗話說危機使人成長阿。」

至於哥吉拉尾巴冒出的人形怪物(片中說哥吉拉持續進化後會自體繁殖成人形後代)說是延續風之谷的巨神兵,或者後來那個《巨神兵在東京》的巨神兵也行,但我更偏向從巨神兵的原型「哥雷姆」來解讀,一種新的人類,同時也是未成形的人類,這兩個講的是同一件事,當人類要成為新人類時,勢必要捨棄一些本質了,如同全片都未出場而彷彿不存在的天皇一樣,知道該捨棄什麼(意識流的囈語、情緒化的獨白)去紮實的擬真(如同抽象派畫家回去畫肖像。)去描寫社會的樣貌(2019年好萊塢的哥吉拉反而還是止步不前,而且裡頭的人根本沒被拍到受哥吉拉損害,庵野則直接呈現一家人在大樓裡,而大樓直接被哥吉拉弄倒,同樣不出血,但有力多了。同時人們的竄逃以及疏散,還有躲在地下如老鼠一般向外看,都更有生活感。),或許是對於庵野秀明而言也是一種成熟的體現。

傷痛無法抹滅,時間無法倒流,哥吉拉也回不到海底,日本人註定以戰後日本人的姿態生活下去,然而一旦忘記了傷痛(遺忘哥吉拉的存在),一切毀滅又會再度倒數。

這就是庵野秀明的結論。

不再隨便去想「終結」生活,而是去想如何去更「成熟」的生活,前者是武斷的,簡單的,後者則是謹慎的,複雜的,這是一部回歸1954哥吉拉(一個海藻人,一個「巨人」一個個體可以多麼偉大)的作品,也是一部回歸人性(小人們的集合為社會),同時也是回歸現實(巨人之力與小人們之力的平衡)的作品。

這樣自我超越之作品的作品註定偉大。

《銀翼殺手2049》(Blade Runner 2049)

比起《銀翼殺手2049》我更喜歡《銀翼殺手》。

然而若是以2010~2019這十年來選的話,《銀翼殺手2049》還是有被選的必要性,不論是作為科幻電影或者作為黑色電影,它都值得一選,尤其丹尼·維勒納夫的工筆向來值得一看,這是說他在對場景的敏感的部份,作為續集,《銀翼殺手2049》就像人造人或者強化過的人造人一樣,必須藉由反叛(如同上帝對人的意義在於人在對上帝的反叛中獲得了主體性,在與肉身上帝(耶穌)的並行中獲得了社會性,而惡魔只有主體性卻沒有社會性,即便他們聚在萬魔殿也沒有。)來獲得自己的主體性,《銀翼殺手2049》在美學上是以《銀翼殺手》的反面來搭建的,它刻意的打造更加寬廣的空間,寬廣到使得人變得無比渺小,於是本片的主線就變得理所當然了,認為自己很渺小的銀翼殺手K發現了自己可能不是渺小的,反派也發現自己可能不是渺小的,反抗軍也發現自己可能不是渺小的……因為他們快要搞懂生殖的祕密了。

生殖的祕密正好是性的結果與其反面,一方面而言生殖使得情侶變成父母,情侶是二人關係,父母是三人關係。在《銀翼殺手》裡,愛作為結果促使了戴克帶著人造女人逃離這座城市,她是他唯一無法動手的對象,這也使得戴克是不是人造人只能是一種趣味而不是一個重要的問題,因為無論如何女人是人造人是確鑿的,人造女人能生育嗎?如果可以,透過這樣生育出來的「人類」是否具有人類權利的正當性呢?

有了生殖,便有了歷史,永恆藉由生殖變成了歷史,這是為何人類被趕出永恆樂園,也是牽動了整個《銀翼殺手2049》的關鍵物件是一個孩子。

《銀翼殺手2049》開場K所追捕的人造人就透漏了人造人正慢慢的模擬人,證據就在那架鋼琴,戴克也有一架鋼琴,然而當人造人也擁有鋼琴,或許也暗示了人造人與人的距離正在拉近,因為隨後那個人造人就談起所謂奇蹟。

人是什麼時候開啟了重返天堂的可能?是上帝與人所立的新的約定的開端,耶穌以肉身降世,而這正是那個人造人所談論的「奇蹟」是開頭K聽不懂及隨後慢慢理解的話語。

當K相信自己就是那個孩子時,本來是聽命於系統的優秀銀翼殺手的他,便能在過於空曠的城市,以及過於迷茫的視野中,找出自己的一條道路,他在思考著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而真與假的產物,又究竟是真的還是假的,比如到了片尾他將老戴克送去與他女兒見面,他既反對了反派(他們要老戴克的女兒),也反抗了反抗軍,反派要製造更強大的人造人(更接近人同時又更聽話)反抗軍要解放人造人(讓人造人更接近人卻離脫人的控制)他將真與真連接在一起,也默認了自己的這趟旅程如果有什麼價值,在於他這個假人達成了一個真的任務,協助人類完成願望,他徹底的接受了一切,他的意義必須依附在戴克的故事下,也必須藉由完美了戴克的故事(與女兒重逢)來完美自己的故事(從自以為是到發現自己的真相卻恰好錯過了真相)。

這就是為什麼比起《銀翼殺手2049》我更喜歡《銀翼殺手》

因為在《銀翼殺手》裡,人造人是超越人的,戴克不僅被人造人所震懾,還愛上了其中一個人造人。

而人藉由與人造人的戀愛,也達成了自己的超越(讓一個衝勁十足且凶暴的傢伙,放棄銀翼殺手的工作,放棄自己可疑的身世,放棄一切為了愛情而離開)

如果物質有什麼意義,正是因為物質能導引另一個物質。

物質與物質間神祕而有力的導引,被稱為靈魂。

蜘蛛人:新宇宙

還用多說什麼嗎?不論是作為動畫或是做為電影或是做為漫威英雄或是漫威宇宙的示範,這部電影都是超前的,更別說裡頭的音樂了。

漫威可以在歇息的時候好好看看這部片,思考一下自家公司產片的品質,還有什麼是「宇宙」,希望他們能因此在接下來的階段減少產廢。

以下文章三篇:

宇宙美學的極致顛峰───《蜘蛛人:新宇宙》

(無雷速報)你不可錯過的經典超級英雄電影─《蜘蛛人:新宇宙》

(無雷速報)今年最棒的3D電影-《蜘蛛人:新宇宙》

《艾莉塔:戰鬥天使》(Alita: Battle Angel)

我喜歡艾莉塔,因為我喜歡合成人,這不只是劇情設定上的有機與無機的合成(艾莉塔除了大腦都是機械)也是電影上的數位與人類的合成(動畫技術、動態捕捉,羅莎‧薩拉查(Rosa Salazar)的靈魂,更精確來說,靈魂是那個驅動內外運動的東西。)

我相信總有一天人類藉由無機物的引領會變成更好的存在。

人是需要被超越的,人性是要被克服的,任何意義上的賽搏格帶來的不只是平等(平等往往淪於庸俗)而是進化的可能性,是所有不平等再一次平等的機會,或者不平等的更加的不平等,只有膽子夠大的人,才能進入未來之門,花錢不手軟的卡麥隆(一個總是將其設想的世界呈現給觀眾的人)配上勞勃·羅里葛茲《小鬼大間諜》的動作(看看酒吧那一場武鬥戲多精采,勞勃·羅里葛茲知道怎麼去把青少年武打弄的好看,他懂那些很酷的東西。)使得天使臉孔,魔鬼力量的艾莉塔得以降生於世,而《艾莉塔:戰鬥天使》的重點就在於艾莉塔的魅力勝過裏頭的人類角色與其他合成人角色,人的價值在於作為鋼索,從猿猴通往超人,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這樣的定位可比把人定位為「消費者」的或者「理性的」的愚蠢經濟學好多了。

非理性永遠大於理性,如果我們要給理性的存在一個理由,那就是我們總是得借助理性來研究非理性,理性只是工具,不懂得價值,也不懂得目的,只能是過渡的。艾莉塔的整趟旅程,是關於,我很喜歡影評人肥內對艾莉塔故事的描述:「起於一滴眼淚(因為不知自己何所來),化為一場雨(因為找到了名為愛情的歸屬),終於一滴眼淚(因為覺悟政治統治一切的世界愛情無法存在。」

最終眼淚為刀鋒給砍半。(拿起刀為了愛情挑戰政治)

艾莉塔同時也是福斯最後一部發行的電影,這代表我們之後可能看不到斷肢或噴血的寫實展演了,美學被受到了迪士尼限制(而非說這樣的美學就是好的),這是相當可惜的。

關於艾莉塔,想說的很多,所以文章已寫了三篇。

(無雷速報)靈魂就在運動之中—–艾莉塔:戰鬥天使

沈睡,挪移,再生,燃燒:《艾莉塔:戰鬥天使》

細數電影裡每個使人融化的瞬間。《艾莉塔:戰鬥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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