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56觀影筆記(接近無限的白、小太陽達芬妮、那一夜、男人真命苦、擺渡之歌、罪樂園)

雖然金馬已經開始了,但現在亡羊補牢,希望尚有所助益,這一波的名單可謂褒貶不一,這或許是一種創作者執迷導致的缺失,沒辦法全局的審視自己的作品,然而都是有達合格水準的作品,《接近無限的白》寓哀於景,《小太陽達芬妮》平易近人《那一夜》情濫於辭《男人真命苦》蠢的可愛《擺渡之歌》瑕不掩瑜《罪樂園》骨貌奇巧

接近無限的白A White, White Day 影院指數4/5

電影剛開始便丟了個懸念出來,誰的車歪七扭八的行駛於路上,然後歪七扭八的撞到一邊去。然後便開始吊我們的胃口,因為畫面開始帶到一棟屋子,我們遠遠的看著這個屋子,屋子裡有老人與小女孩,時間被壓縮,我們看著房子的四季變化,某件事發生了,而某件事因為這件事正在進行「難以遺忘」是本片的主題,後來我們知道,「某件事」是老人的妻子死了,他在做準備,改建好農舍,屋子交給女兒還有孫女,然後永遠離開這裡。

我非常欣賞電影裡以監視器拍攝車輛進出的概念,車輛從一台監視器裡出現,然後消失,接著從另一台監視器出現,然而監視器卻都在一個平面上,好像是一個牢籠,這個牢籠讓人以為自己走了很遠,要走出去了,其實還是在原地,老人對於妻子的思念以及對妻子生前出軌的懷疑雜揉在一起,使得他沒有辦法真正放下妻子之死,謎與永生相連繫,覆蓋道路的白霧以及被用鏡頭連接起來的空間構築了老人對妻子的情感迷宮,於是解謎,或者說逼問他人,變的如此重要,重要到他要以長年累積的社會信任與人際關係為代價,甚至進入狂暴之境。

電影結尾,在他得到了答案之後,採用了魔幻寫實的方式,思念以妻子的肉身成為具體化的愛欲,他的情感宣洩不再是沉默的憤怒,而是釋然的眼淚。

●金馬影展限定。

小太陽達芬妮Dafne 影院指數3/5

一個政治不正確的問題,如何把唐氏症(片中說蒙古症)孩子拍的可愛而不討人厭?答案,賦予她不良行為的合理脈絡,電影必須有道德高點,前頭讓女主達芬妮鬧脾氣,卻也提供這是因為母親之死的緣故,很快的我們看到她是那樣一個討周遭人喜愛的人,而她的身邊也都是好人,她被好人包圍並認真工作,同時又必須肩負照顧父親與自己情緒的重擔,所以我們還需要後半段以父親之語強調達芬妮懂得照顧自己,自立自強,甚至有餘力照顧他人的道德高地嗎?善良且並非完美無缺,這樣的女主塑造是成功的,在唐氏症之外,她還是一個對生活充滿想法,對美感有所要求的女孩,會去動家裡的擺設,會有情感需求,同時夠社會化不會讓他人感到困擾的人,基本是模範公民。

電影裡最好看的一段大概是唐氏症孩子聚在一起跳舞那裡,請注意一位唐氏症男孩跳舞是如何與女主調情的,他表情僵硬,眼睛甚至沒盯著女主,但也口舌伶俐。這是其他電影不常看到的東西,人就像綠豆苗一樣,即便在扭曲的容器也會長出自己的模樣,性格會體現在身體的運動上。

電影結尾挺有意思,父女兩人為了掃墓徒步登山(達芬妮建議走路)一路上山到休息處後,父親對達芬妮的凝視,看到死去的妻子,原來達芬妮早就是女人而不再是女孩了。

●金馬影展限定

那一夜One Night 影院指數4/5

電影的概念很簡單,那一夜,你媽藉由殺了習慣家暴的你爸而拯救了你們,但同時你們在一個重視八卦與名聲的社會也不可挽回的成為了「殺人犯的子女」那你媽媽回來時你會原諒她嗎?

簡而言之就是,在父權社會裡頭,打罵是沒問題的,但殺人卻是有問題的,至於失手打罵導致死人,那是意外的悲劇,也不會受到那麼大的譴責,也就是說表面上本片探討的是這個家庭,實際上還是社會觀感,以及當事人如何內化社會觀感到自己的價值觀去,以致於三個子女對母親看法不一,小女兒認為母親是可憐並且勇於犧牲的,二兒子認為母親是愚蠢且自鳴得意的,大兒子則認為母親是正確但也是錯誤的,所以小女兒從未抱怨多年後自己沒當成理髮師的處境,二兒子則用自己的小聰明試圖繞彎譴責母親,而大兒子則不斷的忍耐以致於成為冷漠且暴力的父親,因為他無法調節內心對母親行為的認知失調(我知道母親是對的,但我也知道社會認為母親是錯的,所以生於母親的我不抱怨,但生於社會的我卻因而受苦)

片中在母親殺父事件多年後引入一個金盆洗手的中年男人,刻意的用來替代被殺的父親,他也同樣遭受子女的抱怨,抱怨自己的命運因父母而扭曲,最後也已雙方拼圖合在一起來解決人物的內心糾結,替罪惡感與怨懟找出路。

●天馬行空發行,上映日期:2020/01/03

男人真命苦(真人版電影)Miyamoto  影院指數3/5

有漫畫原著跟電視劇,但我都沒看過,或許也因此能看到更不一樣的觀點,開場不討我喜,大概是因為那個配樂不斷的要告訴我「現在很激情!現在很熱血!」但是我已經很清楚的看到男主一臉血,而且少了好幾顆牙,根據後面的敘事我們知道這是事件的尾聲,電影便是訴說此鬥毆「事件」的成因與結果。

敘事上的策略是成功的,觀眾不會想看一個懦弱的主角不斷的吃虧,受人欺負,直到那個高潮點來到,才給觀眾進行一種情緒淨化,電影直接把「事件」之後放到開頭,交錯之後與之前的時間,並讓瘦小的主角對上壯如牛的強姦犯的復仇戲碼的事件位置維持在中後段,這樣的好處是增加順敘不會有的懸疑,這是一個

男孩如何成為父親的常見主題,然而主角的形象卻是基督式的,因為主角之所以會勝利不是因為他很強,也不是因為他不怕死,而是因為他戰勝了肉體的疼痛,因疼痛與憤怒而扭曲的臉孔是本片與漫畫最自然而然的交集,就連女主蒼井優也是如此。所以關鍵不在熱血,而是在受難的能力,是這樣受難的(受虐)的能力戰勝了一個藉由施予暴力,要求男孩成長於男人的父權社會,所以電影開場時主角已受到上司認可「你就是會與世界為敵的那種人吧!」「沒錯!」

電影大部分時間都蠢的可以,但也蠢的可愛。

●双喜發行,上映日期:2019/11/22

擺渡之歌They Say Nothing Stays the Same 影院指數3/5

擺渡老人與紅衣小女孩,需要重新剪短的電影,是我的話,會剪掉老人的腦內妄想,是的人都有惡念,但那一段的美學實在是與片中的螢火蟲(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但覺得很突兀)一樣突兀,攝影極美,配樂尚可,糟糕的是對於山中抓交替女鬼的呈現,山中女鬼的後製聲與影像的氣質是牴觸而降質的,最成功的不自然應該是最自然的不自然,本片則是美駿被愚人拖著走 。

電影試圖表達與橋(資本主義象徵)沾上關係的人們,都會變得邪惡,橋與河的對立,乃是資本主義與前資本主義社會的對立,怪不得會有影友從中看到宮崎駿,軍武(科技)與自然(反科技)的緊張關係確實有些神似,這同時也與另一組關係平行而生,群聚與獨居。然而諷刺的是電影本身就是高科技的產物,也是現代化的產物,相機對原住民而言是「能吸走靈魂的魔鬼機器」而非「能給自己存在留下證明的機器」,用電影緬懷自然是矛盾的,因為電影是用超自然的機器再現甚至超越自然,光是「複製」本身就不是一件自然的事,就像在「鏡」被發明之前,人是去「湖」這種水面尋找超自然現象(另一個我在水裡!?)工具絕不會使人迷失,只有無慾反思才會讓人迷失,照鏡子有人看見了人,有人看見了神,有人看見了鬼,錯誤卻不在鏡子上。

●金馬影展限定

罪樂園The Promised Land 影院指數3/5

以三段式來分段時間,並以三個命運若即若離的主要角色來敘述觀點,試圖將村民的栽贓與基督教的原罪混為一談,因為有人死了的不幸發生了,所以要有個人出來死,藉以讓所有人鬆一口氣,猶如片中多次出現的村子火祭,角色們盯著火想著被火燒的「罪人」,然而就算被挑選出來的「罪人」死了也無濟於事,因為真正使村子死氣沈沈的乃是由愧咎所支撐起來的迂腐道德。

有別於一些頌揚鄉下溫暖人心、恢復人性的作品,本片推翻了鄉下是「帶著夢與記憶好好生活」的地方,把持權力的老頭、不明究裡的村民、視慾望為罪過的女人,造成的不是桃花源而是地獄,當與其中一個女孩主角交好並跟著出來來到東京的少年說「我覺得來到東京像是重新出生一樣」便說明了村子的食人子宮的意象,有的土地孕育年輕生命,有的土地則吞食年輕生命,本片乃是後者的體現。

於是與其被慢慢殺死,其中一位大叔大開殺戒也是理所當然的了,傳統是可議的,死去的女孩得到了新的身體,轉生到東京,與女主一瞥而別,這當然只是一種妄想,正如片尾女主站在y字口也可能是在妄想當年不幸的真相,然而她已經是離開這片土地的人,是個「外人」,貧瘠的土地再也無法對她造成傷害,然而執迷於土地而非人的他人,將繼續重複厄運。

●2020三月會上,不確定是哪家會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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