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電影節觀影筆記(一)(我們與愛的距離、福岡)

這幾天看了幾部再來要上映的電影,盡可能的將其優點敘述給大家,同時抒發一下自己的心得,畢竟最近翻查筆記本覺得很好玩,一些沒放上網只留在筆記本的想法讀來居然也會新鮮,而不是已經被過濾掉的殘渣,於是打算打鐵趁熱在還沒忘記前記錄一下,悼念一下這些終將成灰的想法,同時順手打了影院指數,供大家隨意參考。

《我們與愛的距離》House of Hummingbird

本片捕捉了韓國的某個時代又或者至今依然的樣子,外有升學壓力、經濟壓力,在這些大環境下,一個中產家庭的日常,電影聚焦在女主身上,透過她天真且任性的性格,她不斷的與這個她沒法接受的世界對抗,不斷的在壓力下追求些不該奢求的東西,比如愛情、友情、親情,以致於她一次次的失望。

某種程度上或許可以稱呼本片為《牯嶺街女孩》,《牯嶺街男孩》一個主要的旨意是,人如何被強固的世界打敗,然後被摧毀殆盡的故事,你以為你能改變些什麼,最後卻什麼都無法改變,而本片則是用女性的角度,去講述如何一次次的與這個世界為敵,並盡可能為敵後,殘餘的破碎的東西,宛如父母吵架時那個被打碎被遺落的檯燈碎片,默默的躺在家裡一樣,日子還是得過,事情過去了一切照舊,只是有些不能改變全局的東西出現了,女性的命運在電影中被特別強調,片中的母親知道父親的外遇卻一直隱忍,對自己沒上大學的人生並不滿意也不提,取而代之的是與吵玩架的丈夫在隔天哈哈大笑的看著電視,在牯嶺街男孩裡頭世界是那麼的堅硬以致於每個佔有其位的人都難以改變他的位置,而在本片裡頭女主則是不斷的從現有的世界裡頭找尋新的刺激,這些刺激都是她反叛的方式,比如偷交男朋友、比如跑到舞廳、比如跑到卡拉OK,甚至於跟閨蜜一起去偷東西,每一次的冒險都比上一次大膽,然而這些冒險終究是不能改變全局的,她尋求的是刺傷自己的碎片,如此這至少提供了她對於生活的新感受

正因為自己的命運無法掌控,所以那些冒險才是如此誘人,因為冒險的後果是不可預期的,當生活已經被渴望子女高中名校,不惜花大錢搬到學區的父母安排好、決定好,甚至未來的道路也被安排好、決定好,只有這些冒險的後果是「新」的,就像電影裡安排的各種冒險的後果,或者突如其來的意外事件,才讓女主稍稍得到了喘息的機會,因為在家裡作為么妹的她既沒有勇氣學大姊全面性的宣告自己的反叛,時常蹺課並與男友打混,也沒辦法如大哥順從的達到父母的期望,走在前往首爾大學的路上,她反而是綜合在一起,從不做如大姊般張狂的打扮,看起來乖乖巧巧,迷迷糊糊的,卻又背地裡做很多反叛的事情,同時還有一股作為么妹的驕縱以及稚嫩,總是「母親」、「母親」、「母親」的喊著,或許這是一種青春期的常態,反正世界也從不按部就班,說喜歡她的男友偷吃了、好友閨蜜有時候也會突然背叛自己、說喜歡她的學妹也離開她了,我們看到她一次次的期望,一次次的落寞,甚至好不容易遇見了能理解自己的女老師,女老師卻又突然消失了,莫名其妙的,有人生病了,莫名其妙的,有人死了。構成這個世界的人,以致於這個被構成的世界本身都如此任性,那為何她不能也跟著任性呢?

「當你覺得自己什麼都做不到的時候,就看著自己的手指,然後慢慢的移動他們,這是多麼奇妙的感覺阿,明明什麼都做不到。」

她腦海裡迴盪著老師說的話,並在無助時照著做了。

電影安排了許多作為韓國人的主角及其閨蜜,因為被班上票選為「最鬼混的人」而得去課後補習漢文的橋段,黑板上那一個又一個女主看不懂的漢字,似乎就暗指著女主生活中一場又一場的事件,他們尚未了解其意義,就被一連串的塞入到自己身體裡頭,然而大家對這一切似乎也早已習慣,只有尚未成為大人的女孩才會懂得反抗與生氣,電影片名的英文翻譯是很到位的(House of Hummingbird)蜂鳥之屋,蜂鳥高速的振翅,努力要突破禁錮它的牢籠,卻因弱小而無可奈何,很恰當的形容了女主在本片的情境。

或許青春就像一張片中的彈跳床,你可以跳的很高,但終究要回到地上,然而每次跳躍,都有一點點的不一樣,在心中產生。

影院指數3/5

《福岡》

一部拍的很迷幻的電影,合理懷疑導演有嗑藥,第一個鏡頭就是一個中年大叔在書店睡覺,被書本簇擁,然後我們從狹縫中看見一個穿著學生服的少女在他旁邊,要他帶她去福岡,這個時候我們不知道這兩個人關係是什麼,電影就這樣突如其來的開始了,在書店裡,一個懶漢大叔,一個活潑少女,連大叔自己都吐嘈說他可不想犯法,然後兩個人打屁哈啦哈啦打屁後,大叔似乎想起了什麼,答應了少女的要求,同時少女在大叔書店的角落找到了一個神祕燈籠,兩人離開地下室的書店。

然後兩個人就在福岡的街頭走路了

你有看過這種開頭的電影嗎?至少我沒有看過這種開頭,電影的其他部分也都像這樣隨意,有時候這邊來一場戲,有時候那邊來一場戲,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舉個例子,少女與大叔與他分隔多年的好基友,也就是另外一位大叔,(不要告訴我這兩位大叔之間沒有曖昧,因為電影就把這兩個人弄的很曖昧,即便他們二十幾年前是情敵)走在路上時,少女見到了中國個女人在公園那裡坐著哭,她走上前去攀談,她問中國女人為何在這裡哭,女人告訴她兩年前自己做了個夢,在這裡哭,後來她找到這個地方,所以過來哭,而她手裡剛好拿著村上春樹的刺殺騎士團長,少女也帶著書,是從主角大叔那裏拿來的金瓶梅,這些就有些令人遐思了,不過更有趣的是她們兩個突然發現即便說著不同的話,語言卻可以相通 ,而兩位大叔也發現自己能聽得懂那個中國女人的話,這只是全片讓我懷疑導演有嗑藥的其中一個橋段,你看著這個三人組(後來加入神祕的福岡老書店店長的孫女變成四人組)在這個城市漫遊,在酒吧打屁,在街頭遊盪,兩個已踏入棺材一半的大叔聽著像外星人的女孩講出各種神奇發言,並被勾起當年的種種回憶,關於一個叫做順伊(還是伊順)的女孩,他們在大學的時候共同追求她,而她私下同時與他們兩個人交往直到事情曝光,一句話也沒說的消失了,而兩個男人的感情似乎也被封存起來,只因為這場嘎然而止的初戀,徹底決定了他們之後的人生,如夢的愛情把人拖曳到夢裡去。

於是這個城市表面上是日本福岡,但在導演的操作下它好像是一個非現實的空間,或許從一開始地下書店那裏就是了,鏡頭彷彿是活的靈體一樣跟隨著他們,搖搖擺擺,滑滑溜溜,有那麼個一時兩刻我在想這會不會是那個他們曾炙熱愛過的女孩的靈體的視角,但後來我又放棄了,因為無論你在電影中看到什麼,他們的設計都只是為了讓你去遐想,電影本身把我們帶到謎團去,就像每一場夢都是謎團,在夢裡我們試圖跟著指引走去某處,然而這些指引卻不打算將我們帶去哪,而總是莫名其妙的中斷,電影雖然也是莫名其妙的中斷,卻具有了一個前後呼應的結構,因為它不是科幻片,不需要自圓其說,不需要打開所有打結的謎團,而只需要向我們展示謎團,比如那不斷回到書店的洋娃娃,比如這個有如外星人的鄰居少女的真實身分,又或者這整件事是真實發生的還是只是夢,我們可以說故事的邏輯已經被取消了,剩下的是角色最赤裸的內心,以及內心與內心間碰撞產生的化學效應,事實上本片的角色名正是從演員名取來,而這部電影實際上更沒有劇本,導致我們在電影中看到的許多橋段都是演員因著彼此的關係或一時的興味即興發揮,導致他不是一部我會說「好的電影」,卻是一部令人「印象深刻的電影」,你可以說他是某種程度的「福岡物語」因為一切都無理可循,當你以為你抓住某些對劇情設定的猜想,接下來的劇情卻又超乎你意料之外,但是回歸故事本身,它本來就沒有要往哪去,而是不斷的給出各種突發情境,讓我們看到這對相隔二十幾年沒見面,卻對對方當年的事情仍記得一清二處的「婊兄弟」、「好基友」互相鬥嘴、互相爭論,關於女孩到底比較愛誰,誰又才真正值得女孩,於是它因此成為了沒有目的故只能循環而不能完結的作品。

如果你希望有個悠閒的觀影時光,就來看看本片吧,體驗一下睜眼做夢的感覺,畢竟電影其中一個面向就是造夢的工藝,而非發出問題或解決問題的工藝,甚至宣揚意識型態上,還可能比不過一句「人進得來,貨出的去,台灣發大財」然而當作為造夢的工具,在這無與倫比的,令人滯留以及不斷回沖的夢裡,一切往事都與當下交疊,而東南西北也都被打散,組裝成難以理解的空間,但或許因為這樣做,也將電影從某些禁錮中解放出來,變成那類我們鮮少見過的電影。

然後導演還是應該抓去驗尿。

影院指數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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