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叢林無邊無際《暗罪無間》

為什麼我們需要「真相」?是為了正義?還是愛?或是其他種種的理由?而當我們追逐時,真相總隱蔽在文本之後,於是在不知不覺間我們迷走於各文本所構成的文本世界,由希臘導演亞歷山卓阿拉納斯《暗罪無間》所帶來的本片,將讓我們跟隨由金凱瑞飾演的一名警探重啟故案,追尋真相,但他看到的越多,卻越接近黑暗。

《暗罪無間》是一部在各大評分網站都翻了車的電影,無論是觀眾還有影評,或許是因為這是一部典型的黑色電影,同時混雜了歐洲電影的冷冽與乾燥,並壓抑的令觀者喘不過氣,先不論劇情,光是場景顏色的刻意單調如偵訊室及各通道的色彩缺乏還有角色們居住的水泥樓房,以及片中人物的深色系衣著與對比極低的調色,所有顏色變化都仰賴光的注入或抽身,使得本片給人的第一印象難以說是愉快的,剛好我欣賞本片所待的廳是小廳,對於代入大部分場景都很小的本片更加容易。

電影一開始就是一連串香豔刺激,不,那樣說是不對的,黑與白的交織與循環

,有的女人享受,有的女人恐懼,有的女人尖叫,有的女人無神,有的女人像臘肉一樣被男人懸吊,抽插,然後是軍火的陳列與西裝筆挺的男人圍繞著這些彷彿「物」一般的女性,特別注意的是這整個空間都並非彷彿支配者的男人的黑色,而是被支配者的女人的白色,男人們拉著女人們彷彿寵物一般,一名穿西裝的男子完事後走了出來,而在外頭,清一色黑的車輛裡,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孔裡的灼灼雙眼正盯著那個男人,看著他開車離開這裡,那是我們的主角,金凱瑞飾演的塔德克警探。

塔德克希望能夠透過重啟舊案奪回自己的名譽,尤其他發現當年調查此案,而現在飛黃騰達擔任警察署長的葛洛格也涉入了當年被謀殺者經常出入的性愛俱樂部「牢籠」時,他不顧現在的長官們的勸阻決定賭上工作推翻當年的調查,因為經過追查以及找到新的證物,他發現當年也曾在「牢籠」待過的作家克里斯托福可能才是真正的兇手,因為他小說裡的描述完全符合當年死者的死法還有關於「牢籠」所發生的事情,包括大量對於女性性虐的場面,克里斯托福擁有大量的讀者,在他的作品裡,他毫無下限的將女性形容成可以為了「進入更大的房子」付出一切,但卻不知道一切意義是什麼的愚蠢生物,對於女性他極度的貶低,因為在他的描述裡,女性享受於被當做「物」的樂趣,因為她們的身體裡只有物欲,想要的只是金錢,所以她們被作賤是應該,塔德克的這本最近著作沒有出書,而只能下載語音檔,於是塔德克在開車時收聽、在吃早餐時收聽、並播放給同事收聽……他聽的如此入神,以致於他相信克里斯托福絕對是真兇。即便那是克里斯托福的話語,但同時也不是,因為克里斯托福說那是他作品《阿麗嘉》裡的話語而不是他的,敘事者與作者不能當同個人看待。而塔德克的同事也不贊同他將小說裡的描述拿來與線索組裝,並關心塔德克的精神狀況。

但塔德克卻相信這一切背後有跡可循。

節目上,笑容滿面的女主持人採訪克里斯托福,他否定自己對於作品的責任,拒絕解釋作品的意圖,對象徵性更是不屑一顧。

「所以你的作品其實有些反女性主義的意味?」

「我覺得我的作品就是一沱屎」

而塔德克則看著電視上的採訪節目,他盯著克里斯托福那玩世不恭的嘴臉,並決定將他拘留在證據不足的狀況下,僅憑目前擁有的證據以及克里斯托福的著作逼出他承認自己才是真兇。

「真相不能與我們分離,它不能獨立於人類的心智而存在,『真相是強大的,它將佔上風』這沒什麼不對的,除了它不是真的,真相就是你的創造,現實就是你的感知。」

在新書發表會回答完讀者關於「真相」的問題,克里斯多夫打開門向外走便被一眾警察帶走。

為了有足夠時間套出供詞抓到真兇,塔德克決定栽贓克里斯托福,他將一小包毒品放到他家裡,並以此逮捕克里斯托福,然而克里斯托福不僅口風很緊還處處嘲諷故作自信的塔德克,更糟的是他通過了測謊使得警方更無立場指證他是真兇,於是在48小時後警察只能將他放走,看著沾沾自喜向媒體聲稱警方用不當手法與暴力手段脅迫他的克里斯托福,塔德克怒火中燒,而同事及長官也對他失去信心。

他決定從克里斯托福的家人下手,比如他那有八歲大女兒的女友,然而卻一步步身陷其中難以脫身,然而他拒絕放棄,因為他不相信克里斯托福所言故事不過是人類提出對真相的一種解釋而已,人類沉迷故事的黑與白、善與惡……

關於本片的故事說到這裡也差不多清楚了,比起闡述世界不是非黑及白之外,本片更是關於一個人如何沉迷故事無法自拔的,最後進入故事中演出的,這不免讓我聯想到《美國動物》,而塔德克刻意與克里斯托福在片中刻意被對舉,比如衣服、比如家庭、比如審訊時的對坐,以及到後面塔德克在得到自己認為的真相:為了保護自己的女友不再被性凌虐,克里斯托福殺死了被害者。他告訴克里斯托福:「我懂你的感受。」更呼應了電影中另外一個重要的關鍵字「嫉妒」,嫉妒是那樣一種感受關於人將自己投射於他人身上,並從他人生活的完滿看到自己生活的缺失,乍看厭女的克里斯托福卻有著親密的女友與女兒,對反於塔德克自己與老婆還有女兒的疏離,而他與老婆性生活的缺乏則反應在他潛入克里斯托福家偷窺他與女友的性愛的熱切的眼神中,於是電影影像故意在此讓我們看不到這場床戲的結束而故意強調偷窺者塔德克的神情,隨後塔德克與克里斯托福女友發生關係前,克里斯托福女友告訴塔德克她從未感到安全,然後兩人熱烈的性交,這裡便把之前所缺失的「高潮」給補上,同時展示塔德克是如何取代克里斯托福的身分。而他從克里斯托福女友身上得到的資訊,更讓他堅定了要把警察高層葛洛格給扳倒的決心,因為他知道這個高層一直脅迫克里斯托福的女友,於是葛洛格被革職,而克里斯托福承認自己才是當年真兇,因為那個被殺死的受害人長期性虐自己的女友,而《阿麗嘉》裡的女孩就是她。

然而電影還沒有結束,塔德克突然發現事發當時克里斯托福根本不在國內,也就是說這根本是冤獄,而他發現自己之所以一直受到上級的支持,只是上級想趁機搞掉葛洛格而已,同時塔德克的母親去世,妻子與女兒離自己而去,他為這個案子失去了一切,他決定寧可毀掉自己的事業,也要提供記者翻案的資訊。

最後他終於一無所有,而克里斯托福的女友則邀請他到牢籠,他們要感謝他的勇氣,而克里斯托福還沒來,於是兩人先喝酒。

一邊喝酒,克里斯托福的女友告訴了塔德克真相,他期待以久的真相

真相就是人是她殺的,克里斯托福什麼都不知道,也沒有過問,而只是默默的替她處理一切。

然後鏡頭轉向聽到這一切的塔德克,黃湯下肚,他倒了下來,永遠的睡去了。

而女人離開陽光照進的地牢,電影到這裡就結束了。

因為夏綠蒂甘絲柏格的關係,這個結局顯得理所當然,或許是因為她在拉斯馮提爾裡頭飾演的許多女性形象的關係,他們都相當的「女性」然而都具有一種強力的吸力,尤其作為一個被動者,這種吸力好像是要把男人榨乾一樣,這是非常象徵化的,關於作為解謎者的男人如何被謎題本身給吸引,然後引入黑暗再被吞食掉,一個伊底帕斯式的故事,可是我總覺得《暗罪無間》太多元素要掌握導致推理這一層太不嚴謹,以致於辦案變得很粗糙,反而在親情線的部份無法多加琢磨,至少前頭塔德克母親要求他別讓她孤獨的死,後面卻還是孤獨的死,這件事情應該是要感動觀眾的,但塔德克的哭聲出來了我卻沒什麼感覺,對於塔德克與子女的疏離更是無來由而且不夠深刻的導致塔德克回家時空無一人變得無震撼力。

總的來說,暗罪無間有我感興趣的元素,但這些元素並沒有與其他元素協調好,整個世界的生活感從一開始就太少以致於塔德克的沉迷不明顯。

發表迴響

Please log in using one of these methods to post your comment: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