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力的孩子都在跳舞《為副不仁》

一位民主黨的支持者為何要製作共和黨人的傳記電影?由曾帶來奧斯卡最佳影片《大賣空》的亞當麥凱帶來又一笑鬧喜劇,這次他將把鏡頭對準迪克錢尼,這自然是使人疑惑的,因為這樣一位看似平淡無奇、庸庸碌碌的政治人物娛樂性可能還不如雷根或小布希甚至是川普(他們的共同點都是有camera face)然而電影看完,一切疑惑都會水落石出。

表面上,本片都圍繞著錢尼這樣一位影子總統的思緒,但由於本片的敘事者是由一位我們不知其與錢尼關係為何的科特而非錢尼本人,所以這就造成了全程觀眾都有著坐立不安的體驗,為什麼這個人物聽得到錢尼的部分想法?這是個小人物如何成為大人物的故事嗎?好像是,因為在電影前面電影刻意帶出迪克錢尼年輕時的廢人歲月,但作為這樣的故事電影卻又刻意草草帶過迪克錢尼本人的覺悟過程,導致鏡頭一轉我們就看到他擠身各大菁英,成為國會實習生(而不久前他還只是個修電線的工人)這是貫穿本片的基調,我們不知道事情怎麼發生的,有某種動力在本片隱隱的推動一切,表面上是錢尼老婆,但到了後面錢尼希望接小布希的副總統時又證明不只是如此,到了更後面我們會看到連錢尼的家人都已經看不出來他到底在算計什麼,而如同他老師的唐納德·倫斯斐在錢尼步步高升,並逐步展現手段並鬥爭掉如老師般的自己後,他挖苦並稱許錢尼比自己還成功,因為錢尼比他還陰狠與無情,這裡彷彿是對應著回憶裡,家暴甚至疑似謀殺琳恩母親的錢尼岳父對他諷刺的:「你真是個國會的大人物!」或許對於權力,你只有征服或者屈膝。

陰性與陽性的力似乎是本片另一條重視的對比,畢竟本片前期如此重視琳恩對錢尼的影響,我們看不到錢尼有什麼動機從政,就算錢尼從政步步高升後,我們也不知道為何他對權力如此著迷,而琳恩比起錢尼更能看到大局,至少更會用語言解釋給觀眾聽,她知道那時世界不接受女性從政,對於錢尼,她彷彿母親一樣,直挺挺的站著要年輕的,酷愛喝酒鬧事,被辭退後彎坐在椅子上的錢尼:「站直身子」為她出人頭地,而在之後錢尼失勢,出來選議員時,我們也可以看到一個明顯的對比,錢尼的演說完全打動不了台下的觀眾,反之琳恩作為一個女人,卻能夠說服一眾歧視女性的保守派男人,就像母親說服男孩一樣,正如多年以後錢尼的異性戀女兒能在此地當選一樣,本片相當強調這種陰性的力量,甚至密室協商都被劃到這其中,這些力量在陰暗中滋長,並牢牢的控制著檯面上的一切,所以錢尼的「心臟弱」既是事實,也是象徵,包括其有氣無力及輕聲細語和不時發生的停頓,都在展現這種真正作用於美國政治的「陰性力量。」這樣的力量在地下生根,最後在中東開出豐盛的火花田,以及在國內織出綿密的傳播網。

比起克里斯汀貝爾全程眉頭深鎖的迪克錢尼,山姆洛克維爾所飾演的小布希膚淺的多,卻反而走出怪異的深度,因為他演的就像小布希是誤入叢林的小白兔,被錢尼這老狐狸給玩弄在手掌心,這讓我想起小布希智商只有八十的謠言以及這樣劉禪那樣的人物,但有趣的是正因為他看來如此單純,錢尼第一次與他的會面反而看不穿這人到底想要什麼。小布希真的蠢到對錢尼所做的一切都毫不知情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選出小布希的美國人不是更加的愚蠢嗎?只因為他陽光的表皮就選了這樣一個人,結果反而導致了更加陰鬱的戰爭。

電影全片就這樣遊走在粗糙搞笑的膚淺與細思極恐的可怕中,你當然可以簡化為全片到後面就在講小布希如何弱智到被錢尼操縱,而錢尼就是收了錢導致整場戰爭,但說實在的,錢對他有這麼重要嗎?有重要到讓他如此偏執嗎?尤其當電影後半段錢尼接受記者訪談到一半,直接轉向觀眾,大言不慚的說自己只是盡了公僕的義務而不負人民稅金云云,彷彿在他的自我劇場內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慚愧與懷疑。

好像他是個電影角色一樣。

說到電影角色,前頭提到的敘事者科克後來在錢尼心臟驟停時發揮了作用,他正好在錢尼病危時被車給撞了,而正好他的心臟可以給錢尼用,但他的聲音卻如不需身體的幽靈一樣繼續敘事,正如本片不斷閃回的迪克錢尼的過往的種種階段,比如911事件、以及年輕時候、再佐以各種歷史片段與重新拍攝的假歷史片段,以及各種新聞或自然動植物的圖片的蒙太奇,都使得本片不斷的否定與打斷任何觀眾入戲的可能,進而從電影形式的怪異,漸漸習慣政治場域的怪異,喜劇與政治被縫合在一起讓觀眾好像看了場怪胎秀,除了驚奇卻無所理解。

「所以我們到底相信什麼?」

年輕錢尼的一句話,說的是觀眾的心聲,換來的是唐納德甩門後止不住的大笑,一切都只在種種密談裡,但因為電影沒有展現,觀眾還是不知道錢尼到底知道了什麼、到底跟企業高幹談了什麼、到底跟他的律師談了什麼、又到底為什麼死都不跟他射傷的律師道歉……觀眾看到的總是影子。

電影刻意留給我們的線索,就藏在真正的製作名單跑完之後(電影中段有另一段假的製作名單)又跑出一段似戲非戲的片段,在前頭擔任電影中關於要不要攻打伊拉克意見樣本的臨演們此時似乎下了戲,其中一個像是發現了什麼,著急的說:「等等,所以這是自由主義者的電影?」而另一位臨演則出聲說:「所以現在我們只要追查真相,就是自由主義者,就是民主黨支持者嗎?」第一個人生氣的說:「別裝了,你這個希拉蕊的支持者」另一個也憤怒回嘴:「現在希拉蕊又不是總統,那個奇多先生(指川普臉橘橘的像奇多餅的顏色)又不是我們選出來的」第一個人憤而出手,兩人扭打,這時候其中一位臨演看著手機與身旁的人開口說話:「哇,最新的《玩命關頭》又要出來了,我一定要去看」這三人明顯象徵了美國兩黨支持者與對政治冷感進而投向娛樂的大眾,而裡頭的臨演召集者(議程控制者)則看向玻璃之外,好像是對著觀眾,又好像是對著某個隱形的導演請示接下來該怎麼做,至此,亞當麥凱不只將電影的後設性拉到最強,還直接打下「當下」的樁釘(換言之,本片劍指當下政治)將「電影導演」與「美國導演」疊合在一起,亞當麥凱之於這部電影,正如錢尼導演了這一切,導致伊拉克的悲劇,導致美國愈加繁複的安檢與愈加嚴重的隱私侵犯,並把美國的政治變成如今一場鬧劇。

唯一的問題是,誰是川普的迪克錢尼?如果有一種力量超越民主黨與共和黨,控制著美國同時癱瘓著群眾對政治的關心,這力量是什麼?

誰是美國當下的導演?

喜劇至此,令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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