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五五極短評合輯:關於我看了還沒寫的那些電影

因應最近各種突發狀況,暫時先把近期看過但還無暇發展成長文的電影做了極短評,算是除了〈無雷速報〉與日常長文外的一個新的實驗。在此之後也會盡可能的將這些極短評發展成長文。

《邪不壓正》:

姜文在現實的枝葉上種出了一個個肥大而飽滿的幻想果實,並放任他們爭取養粉,由於過於肥大他們甚至壓垮了現實的基座摔爛在地上,那是寓意騎劫了作品,也是設計騎劫了美學,最後我們看到了太多的姜文,太少的平衡,不過沒關係,屋簷之上,還有那自由的武俠空間,在老師傅(老中國)死後,幻想裡還有自由。

《誰殺了唐吉珂德》:

你我都是唐吉珂德,你我也都是桑丘,在漫長的日夜中循環迭遞,正如夢與現實相互依賴而實現一樣,唐吉珂德與桑丘隱喻了片中的電影人,而片中的電影人又隱喻了普遍的人類生存境況,我們或者惶惶終日,或者瘋癲一時。

《盜夢特攻隊》:

立體派的重點在於將不同的時間與空間同時呈現在平面上,而這與夢境的邏輯是接近的,所有的東西都被重新編排,不同時間的東西同時出現,同一東西的不同角度同時出現,這當然也呼應了海報及電影的提示,一個人不同人格同時出現或交會,故作為一部一切都已立體化的世界,夢境在此已無可觀之處,於是有趣的事情就發生了,這部電影做的最好正好都是與立體派無關的部分,也就是那些人物在運動時的動態美,而動態美正好是立體派無法呈現的,因為立體派會並置所有的動作在同一時間,大概製作團隊當初就有意識到這個狀態,幾個比較關鍵的角色都沒使用立體派手法處理,這導致了觀影過程的目不暇給,我們不知道是要看主角群的互動還是背景裡那一個又一個長相奇異的路人,夢只是被隱瞞的現實,現實只是被實現的夢,在本片被實現的淋漓盡致,然後那些低端的跳躍驚嚇真的是令人憤怒,因為在夢境裡頭最可怕的絕對不會是這些奇形怪狀的東西,而會是如片末主角夢裡的東西,總而言之《盜夢特攻隊》的技術與美學確實可觀,甚至蓋過了故事的不可觀,也平淡了夢境帶來的衝擊。

《奧森威爾斯:匠心繪眼》:

狂熱粉絲之作,我們跌進了一個粉絲與他偶像的對談,而他的偶像是一面鏡子,所以他不斷說的「你」其實是「我」從這樣的思路來看,這解釋了何以奧森威爾斯不必真的在場,因為在粉絲的熱情中,他對奧森威爾斯的研究早讓自己成了奧森威爾斯本人,迷戀的極致就是讓自己成為迷戀者本身,來回往復在奧斯威爾森的創作與生平之間,一切的影像與那朝奧森威爾斯逼近的追問,都只是為了鋪陳最後奧森威爾斯的回信,一種理想自己對不理想自己的回應,而這是所有迷戀者對迷戀對象的唯一渴望────使不理想自己與理想自己對等的對話。

《尋找柏格曼》

同樣是影迷對偶像的追尋與追憶《尋找柏格曼》始於《第七封印》終於《第七封印》全程都保持著一種淡然的態度,幾乎看不到對於偶像的熱情,這個女人找到柏格曼親密的工作伙伴們,找到他在自己原生家族之外建立的家族,又找到他自己所生的子嗣們,結果得出的結論不是新的,而是柏格曼就是一個孩子,他用自己的創作來與他的其他孩子聯繫,用自己的創作來解決自己家庭無法解決的問題,用自己的創作來回應事業中那些無法迴避的橫禍,這坐在高聳王座,身匹黑色長袍,手持金色權杖的男人,到底是一個孩子。

《迷魂記》:

無話可說因為太多東西可以說,能在巨幕㕔看這部電影真是太幸福了,希區考克對於慾望那一層一層的推進與辯證清晰的可怕,同時又給觀者足夠強力的情節衝擊將觀眾打入情感漩渦。

《鐵男1:金屬獸》:

天才之作!激烈的敘事手法,絕對的影像衝擊,在定格與定格之間玩出了速度感,因為太快的而觀眾看不見的東西稱不上快,同時塚本晉也在此也把握了暴力的日常性,它就像一個突然產生的膿包,在…你還沒意識到它是什麼時便促不及防的爆開了,暴力並非使現實變得可怕,暴力只是揭示出了現實的可怕,一個不舉的男性因為另一個男性而重振雄風,長出驚人的鑽頭XX,但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只能盡可能的逃離,但他怎麼可能逃得掉呢?對方早拿著花束,盛裝打扮前來求愛,而自己的體內早就被對方攻佔,怎麼逃都逃不過對方的五指牢籠,純粹的戀情與純粹的暴力難分軒輊,塚本晉也把握了人與人的本性之間若及若離的關係,並用視覺化的方式呈現了最終的結局,本性統領了人,而人感到前所未有的歡愉。

《鐵男2:血肉橫飛》:

第二集在影像精緻度上或許有所提昇,但卻變得癱軟而無趣,因為觀眾的想像力並沒有在本集繼續得到拓展。解釋了很多其實觀眾看第一集不會想的問題,比如說手槍人的起源是什麼?在第二集裡頭塚本晉也加了很多說明性的橋段,試圖為手槍人點物成鐵,操作螢幕的超能力給予解釋,同時鎖定在「家庭」這個主題,主角的家庭、手槍人的家庭、手槍人的幫派(另種意義上的家庭),那些不斷出現的城市意象與相互映射的大樓彷彿形成了另一種邪惡,他們把人編列進去,成為城市的一部分,而這對應著手槍人的能力,將事物變成他的延伸物,人類成了現代世界的附庸,而不是現代世界的主宰者,所以人要反叛,但追根究柢都是追求同樣的權力,關於控制的種種權力。

《拼貼迷魂記》:

或許該改名為《拼貼舊金山》,當原本的對話被抽走,影像隨意組合,產生了特殊的效果,這些影像被拉出原有的脈絡,構成新作品的一部分,又將我們拉入無限的互文性中,A影像與B影像連接在一起,B影像跟C影像連接在一起,在無聲之中,影像透過彼此的相似與對反得到了新的生命……

不過這並不是稀奇的玩法了,尤其在二十一世紀你到處可以在網路上找到高手製作的各作品剪接合輯。

《威靈頓超自然檔案》:

有趣,但在電影院一次看完全部集數還是太痛苦了,因為那就像在翻一本笑話集,你知道繼續演下去會有更多小小的笑點,但為何要一次看完?電影巧妙的結合了文化刻板印象以及怪物刻板印象,並在每一集內展示給觀眾兩個白癡警察的信與不信的問題。但是因為信與不信在本系列本來就不是最重要的,因為觀眾一開始就知道是兩個警察的無知與對無知的無知,導致每一件案件都越來越惡化,反而那些諷刺官僚體系以及對刻板印象的諷刺還稍微有趣些,是屬於那種你看的時候會一直笑,但看完得不到甚麼深刻體驗的作品,還是坐在沙發上一邊跟親友聊天,一邊嗑點零食,想上廁所就去上的家裡看比較適合。

《5×1》:

此VR單元由五段影片構成,第一次觀看VR電影,發現視差大的人頭盔要調整比較久,如果壓到還是沒調正,就會看到兩個影像,票錢五百元換算下來比一般的電影還要貴,而且也取消了進電影院的意義(只要購買一套在家中即可觀看,而不若傳統電影院的不可取代性)所以搭配VR電影與設備的銷售模式就值得深思「到底要怎麼樣才能回本?」因為如果有檔案,VR電影在家看跟在電影院看的體驗並無差異,而從票價換算來看,VR電影的成本又比傳統電影院高,並且取消了一同觀看電影的「電影院感」,而這又不像電子遊戲可聯網同樂,因此VR電影註定是一個人的娛樂,另外有些觀眾也反映了不能久戴的問題,但VR電影又需要比看一般電影更主動的參與,這是一個尋找作者給的東西的過程,因為VR電影要發揮其潛能就必須是如此的,在一般電影內,作者置放了他認為最適合的形式與順序來給觀眾體驗,但在VR電影內,必須讓觀眾自行安排體驗,又必須保證觀眾的體驗不會太糟,讓觀眾想再看一次。(比如漏了某些東西沒看到,而且因為不斷移動視野導致暈頭轉向)在種種設計上都必須考慮到種種問題才行,而沒考慮到這些而呈現出來的,恐怕不能稱作VR電影,而只是360影片而已。

而我想至關重要的一個問題就是,在VR電影中,那個在看的,可以選擇要看哪的「我」是誰?一旦沒有解決這個問題,我們會格外的感受到在VR電影中那強烈的束縛感,彷彿我們被綁在木樁上一樣,而隨之的問題便是「我們在此何以移動?」從觀察點A跳到觀察點B。

因此與其說要用電影思維來拍VR電影,不如說該借助遊戲思維來拍電影,因為這裡有著觀眾觀看的順序問題,VR電影的位置其實是很尷尬的,因為觀眾在這之中感受到了電影沒有的強烈參與感,「在看著的我們是誰?」是VR電影必須處理的首要問題,因為在一般的電影之中,除非全程第一人稱,我們很少會把自己代入在特定角色上,我們可能不見得是個人,而是個物,總之是個甚麼,這些都是必須考慮進去的。

1.《O》:

結合表演藝術與電影的作品,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參與了這個故事,我們也不知難人為何在這裡,我們是浮空的幽靈,看著西裝筆挺的男人在這個科幻的空間,逐漸捨棄文明的外殼,用各種泥土重塑及破壞自己,隨著時間演進,我們感受到周遭的環境正在打開,當男人的視野穿過我們,我們也跟著轉過頭去,我們看到巨大又刺眼的白色螢幕,男人從我們身旁爬過,越過白色的膠池進入不見底的水池,朝螢幕的下方進入,然後消失,徒留地上一盆餘火,聰明的限制了一前一後的空間,使得觀眾的眼睛不會不知道要看甚麼,但這個空間又好像這個男人一樣,森羅萬象,變化莫測,讓觀眾害怕自己漏看了什麼。

2《董仔的人》:

五部影片裡唯一有解釋觀眾是甚麼的作品,我們是一顆佛頭,被各式各樣的人打量者,角色與佛頭的互動讓觀眾感受到了自己與角色的互動,而且觀眾的位置是必要的,沒有這顆佛頭一切就都不會發生,不過在美術館用一面突兀的鏡子讓觀眾看到自己是佛頭就有點畫蛇添足了,因為觀眾只要看周遭的角色與自己的互動就能自己捉摸出來自己是什麼了。

3《幕後》:

我看不出這部電影有用VR播放的必要,因為就算他不是一部VR影片也是可以成立的,但更重要的問題是,在劇組的之後還有劇組,這有什麼有意思的嗎?五部影片中片長最短的作品,但體感時間卻是最長的。

4《蝴蝶之舞》:

每次跳躍都不知道為何跳躍的作品,我們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跳躍來跳躍去看這兩隊情人的約會,但由於他們也跳躍來跳躍去(從一個場景到另一個場景)嬉戲來嬉戲去,從小船到醫院,從醫院到服飾店,從服飾店到火車上,又從火車到廢墟裡,接受了這些毫無邏輯不可預測的隨意層遞,反而漸漸能體會到這種手法是有利於表現倏忽而去的時間的,或許他們就是同一組情人,或許他們早就死了,而我們既是鏡頭,也是投影機,攝影機,甚至是洗衣機的一個圓眼,是那些因為沒有生命所以不會死亡的人造物,而他們如蝴蝶的愛情很美麗,但也如蝴蝶的生命很短暫,或許美麗的愛情多長都太短。

5.《山行》:

五部作品裡最會利用「懸念」的作品,在陰雨的天氣,我們看到一對男女從靜止到逃亡,他們是誰?他們為何在這裡?他們為何看來緊張?他們為何不怎麼說話?而他們又要去哪?配合下雨的天氣造成的霧氣,以及時間上的昏暗,懸念被影像化了出來,我們越探查四周,問題越多,我們跟孕婦一起被困在小廂型車內,不知道再來要發生甚麼,也不確定外頭發生了什麼,漆黑站在車外的人影將恐懼提升到了最高的濃度,我們在某種意義上是女人的分身,跟她一樣提心吊膽的看著周遭的變化,並體驗到同等的恐懼,而塑造這些恐懼的都是一些及其日常的元素,更增加了我對這部作品的好感度。

《羅馬》:                                     

難以想像這部電影要在netflex上映,這麼美的構圖與光影就是要在大螢幕上看吧?雖然故事是屬於慢熟型的就是了,要像沖茶一樣慢慢等他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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