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小時的祕境探險─二十一世紀黃金國《Eldorado XX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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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在祕魯的拉寧科納達(La Rinconada)建立在高山之上,號稱全世界最高小鎮,上去不容易,生活不容易,下山更不容易,卻有三萬礦工居住在這裡。葡萄牙導演Salomé Lamas用兩個小時,試圖向我們展現這個黑白交界的極限環境下人們的生活日常。

 

片頭一開始呈現的令人屏息的美景首先就征服了我的目光,雪白的大地,漆黑的岩山,兩者夾著一塊塊白色的豆腐乾的小屋,這是礦工們的家,而一些五顏六色的區塊,則是他們堆積的垃圾。即便拉寧科納達的景觀可以輕易的懾服觀眾的眼睛,導演卻刻意避開這個強項,她將鏡頭對準礦工來來回回的道路,從一息的燈火到完全的漆黑,我們看見那一個個湧動的白光以曲線行進著,那是工人頭燈以及他們身上穿的螢光服,而這個鏡頭將固定著長期不動,我們開始聽到一個婦人自顧自的說起自己的故事,還有她如何來到這個小鎮。呼應著一開始老婦人的歌謠,關於人們如何為了夢想拋棄舊的一切前來此地,然後遭受強烈打擊,而在這之後陸續還有一個又一個女人接受採訪,這些女人們的聲音都主導了這部片的基調,導演選擇了這些女人的聲音,從這些女人的視角來呈現拉寧科納達,而以男人為配菜。從她們的話語裡,我們漸漸看清拉寧科納達的面貌,我們還沒看到她們的臉孔,但我們已經聽到她們的聲音,她們的聲音逐漸勾勒出她們的渴望,那比她們的面貌更真實。

 

在美麗的風景之後,潛藏的是致命的殘酷。

 

這座小鎮有著各種污染問題,無論是飲用水的汙染或是土地的汙染,而這裡同時也是道德的重污染處。人們到這裡追求簡單的夢想,發大財,然而成功上升的人是少的,更多的是不斷的墮落,在飢餓與溫飽間徘徊,甚至在因為各種緣故死亡後被丟到垃圾場,在這黑白的死寂之地,騷動的是生存的慾望。Salomé Lamas以女性為主要視角,再從各種道路的展示來豐富我們對此地的印象,上山的小路,山頂的小路,垃圾場的小路,沾滿泥濘的小路,這個小鎮似乎總是月亮高掛,人們為了禦寒穿著厚重的衣裳,遮蔽著面容。在Salomé Lamas第一面相的展示中,這裡的人是行動而沉默的人,如同導演展示那漫長而無止息的採礦隊伍,用來襯托那一個又一個接受電台訪問的當地居民,或者時而插播的選舉廣告,從個人的故事到政治的話語,都豐富了這法外之地的色彩,形成一幅色彩斑斕的不道德畫,那是妖異的美。即便你幸運發財,要全身而退也有難處,人們行走於危崖之上,承受高度壓力,許多男人發了小財,為了抒發壓力,就在賭博與女人之中花光了,然後再度回到日復一日的採礦生活裡。晦暗的燈光讓我們看不清楚這些熙熙攘攘的臉孔,他們作為集體或許只是一種象徵。而在第二面相裡,導演選擇了將鏡頭拉近女工的生活,在她們夜晚的聚會上,我們看見她們嚼食著古柯葉,談論著古柯葉,只有古柯葉能讓她們在惡劣的生活環境下維持身體運作,古柯葉對身體不好,但能降低痛苦,我們又看見她們用人工的方式在石頭上搖擺,不知是磨碎古柯葉還是進行石材加工,在那之中有一種韻律,這種韻律確保了她們的活力,而她們所進行的採集是趴在黑色的山壁上,一邊維持專注眼前撿取碎金,一邊注意周遭環境防止滑落,在那高海拔的山上,風雪尤為酷寒,時時催人墜落。她們又有來自男人團體的壓力,因為男人們並不希望她們自立的團體影響過於強力,所以她們必須一邊在酷寒中開會,一邊對外維持強硬,對內維持協調,她們的堅韌正如她們飽受風霜的臉龐。

而在第三面相,導演則展示了當地人的信仰與此地的關聯性,當地對神靈具有異常的需求,他們尊崇這座山的山神,也尊崇冰川的女神,因為該地的危險是普遍的,各式各樣的因素造成各式各樣的危險,進而讓人迷戀儀式,導致新的危險產生,動物器官的獻祭不夠有效,便產生了人類器官的獻祭,在來來去去的黑暗小鎮中,似乎少了一個人也沒什麼,而無人管理的垃圾山,多一具屍體看來也不突兀,居民並不以此為意,渺小希望是支撐他們的動力,只要有音樂、只要有酒精,似乎一切痛苦都可以淡然而去,他們戴上尖下巴長鼻子,精怪似的面具,在火舞前舞動。這就是拉寧科納達的男人們,有趣的是片尾導演展示了祕魯信仰的另一個系統,那是南美洲化的天主教系統,穿著得體的人們在白日下前進,領著基督的十字聖像,氣氛莊嚴而肅穆,在神父進行聖水潑灑之後,人們開始跳著與夜晚不一樣的舞,那是優雅和樂的舞蹈,每個人的臉孔,每個人的衣著,在白天都清晰無比,這與拉寧科納達的狂亂無序形成鮮明對比。

片尾鏡頭又再次回到冰川遠景,最後停留在一個漆黑洞穴面前,卻沒有持續前進,這洞穴就跟拉寧科納達一樣,神祕、無限、致命,如同希望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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