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眼睛的盲點眺望-《睡著也好醒來也罷》

一個女人不顧閨蜜的阻勸,在眾目睽睽下,拋棄剛與自己約定終生的男人,

跳上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男人的車,一路坐向北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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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個故事的高潮,但要講這個故事,從這裡開始講卻是比從開始講還好。這是一部拍的相當乾淨工整的電影,可能工整到有些無聊,卻至少是令人心靜的無聊,同樣又不同的臉、同樣又不同的攝影展、同樣又不同的女主角、同樣又不同的閨蜜、同樣又不同的交會……連女主角朝子自己都懷疑這一切是夢了,對的,朝日的朝,朝向太陽的朝,這就是女主角的名字,事實上,她確實常常朝上眺望。

 

在她的生命中,有兩個她所眺望的,兩個共用一張臉的男人,一個是先來的鳥居麥、一個是後到的丸子亮平,前者就跟名字一樣詩意,難以掌握,來去自如,從不自我解釋,總是做了再說。在與朝子相遇的第一天,他回頭走向跟蹤他的朝子,在第一次見面的情況下就吻了她,然後兩個人就詩意的在一起了,游手好閒的鳥居麥就像一陣不期而至的風,吹亂了朝子的思緒,又一聲不響的帶走了朝子的愛情,他隨意進出朝子的生活,儘管她第一個閨蜜春代警告她:「這個男人很危險。」朝子卻無可自拔的愛上這個男人,而丸子亮平則如名字一樣生活化,他是一間公司的小職員,作事處處為其他人設想,除了工作,別無所想,他愛上了不斷打量他又不斷逃避他的朝子,他多話,體貼,懂得看場合做事,所以取得了朝子第二個閨蜜麻亞百分之百的信任,還撮合了麻亞與自己同事阿串,然而他發現朝子似乎總逃避著他,巧合似的,一場地震讓兩人在人群中重逢,就像煙花讓麥與朝子相遇一樣,兩人生活了五年,直到春代再次出現在朝子眼前,朝子才發現原來麥早就回來,還成為了偶像,只是一直沒來找自己,於是在一次意外機會下,朝子不顧春代的反對前往麥的座車外,卻被工作人員攔下,麥也沒有出來相見。

 

彷彿鬆了一口氣似的,朝子對著車尾喊著:「掰掰!麥!。」

 

然而她卻一直沒辦法擺脫對麥前來找他的恐懼,甚至產生幻覺,即便亮平早就知道朝子起初會注意亮平是因為亮平跟麥長得一模一樣,也能諒解朝子,朝子還是抱持著強烈的罪咎感。當她下定決心與亮平一同前往大阪時,麥又突然出現,出現在她與她的友人面前,出現在亮平面前,原來麥也一直在尋找她,他坐到朝子的旁邊,麥與亮平兩張臉同時出現在同一畫面之中,正對著,彷彿是先前麥與朝子,朝子與亮平共同觀賞過的牛腸茂雄的作品一樣,他們是毫無血緣關連卻又因朝子這個「觀看者」緊密連結的「twin」,正如崗崎與春代之於阿串與麻亞,正如她與麥的初遇之於與亮平的重逢,所有工整的設計都呈現出來,彷彿一面呈現相反的鏡子,貓系男孩的麥對上犬系男孩的亮平,多話活潑的崗崎對上沉默慢熟的阿串,直言不諱的春代對上委婉順從的麻亞,而現在唯一的問題是,作為這一切中心的她,要如何抉擇呢?

 

畫面還沒出現,但音樂早已揭示她的決定,因為此時的音樂正是她與麥初遇的音樂,只是這次不是麥前來吻她而是她牽起麥的手衝了出去,留下驚愕的兩個閨蜜(特別注意的是此時阿串是在朝子牽起麥的手衝出去時才擦身而過,一頭霧水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而崗崎則本來就不在場)以及先是一語不發,隨後衝出要求朝子留下的亮平。而在車上,在快速逝去的風景外,兩個閨蜜對於朝子行為所傳來的簡訊,內容也相當對稱,起初就反對朝子與麥交往的春代毫不意外朝子的選擇,與亮平友好的麻亞則是憤怒的與朝子絕交。

 

而在這之後,類似的情節又出現了一次,朝子在睡眼惺忪的狀態問了麥:「下高速公路了嗎?」這邊這句話也出現在她與亮平間。原來對稱性還沒被破壞掉,所以她自己也質疑起了自己的精神狀態,她覺得這好像是一場夢,從遇到麥開始至今……等到隔日清晨,她告訴麥她要回去,靠自己回去,不再依賴麥。

 

麥毫不眷戀,也不挽留,他說:「掰掰」,便開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朝子一人,彷彿他從未存在過一樣,而朝子走上堤防,背對著海眺望,然後向右走出鏡頭。她總算確定自己想要的是什麼,於是她走到北海道她與亮平認識的漁夫大叔那,請求漁夫大叔借她錢讓她可以搭車回家,漁夫大叔幫助了她,卻也告訴她:

 

「你太傻了!」

 

「男人不會接受插著其他男人雞雞的女人。」

 

這當然是個粗俗的比喻,然而也一針見血,朝子對麥的愛比起對於亮平更加純粹,那是本能性的,是完全不認識對方,對對方一無所知,身體產生的純粹感覺,而亮平與朝子之間的情感則是起於意外,受滋養於時間,維繫於亮平對朝子種種的付出,以及朝子對亮平作為麥替代品的依戀,春代說的是對的:「同情沒辦法戰勝純粹的迷戀。」

 

光在朝子的臉上持續閃動,最後朝子的臉終於明晰,現在她已經結束了在海邊的情感波動,在她坦承自己內心的慾望之後,現在她才能真正去愛亮平,然而亮平會接受她嗎?

 

果然,當她到亮平在大阪的新家,亮平要她滾出去,並且告訴她養的貓他早就丟在附近的事實,因為只要看到貓亮平就會想起她。被趕出門的朝子前去拜訪崗崎及其母親,以前他們是自己與麥還有春代相當熟識的,然而自從麥消失,朝子便前往東京再也沒回來,她甚至不知道崗崎患上了漸凍症,於是這邊我們又看到了一次倒反,活潑的崗崎不再能隨心所欲的發言,對於不知所措而落淚的朝子,崗崎的母親偷偷告訴朝子,她年輕時為了一個不是崗崎父親的男人跑到東京的事情,朝子發現了會使至今一切發生的根本原因,就是她一直不願坦承自己對麥的迷戀是根深柢固的,導致她被動的接受亮平給予的一切以及被動的給予回應,於是她回到大阪亮平家附近,在大雨中河流旁的長草堆裡尋找被亮平丟棄的貓咪,當她嘶聲力竭的喊著「仁丹!」(貓名)她看到亮平再一次出現在河堤上,她丟掉雨傘追了上去,兩人跑了起來,鏡頭這邊採取了遠景的處理方式,導致明明很近的兩人好像跑了很久。這是第一次朝子對「亮平」這麼主動,亮平關上大門,似乎要再次將朝子鎖在門外,朝子拼命的喊著亮平的名字。

 

終於,大門打開,一個白色的毛絨物體露了出來,原來亮平根本就沒有丟掉仁丹。

朝子進入房子,進入亮平的房間,亮平將擦完的毛巾扔給朝子,此時我們可以看到朝子的身旁有個紙箱,上頭除了其他片假名與平假名,還有漢字的「信賴」

亮平跟朝子在陽台上對話,亮平說自己再也不能信任朝子,而朝子則說自己可以接受。

 

亮平看著暴漲的河川:「真髒阿這條河」

 

朝子卻說:「但是我覺得它很美」

 

可以說在這一刻,朝子已經不再被壓抑自己慾望產生的罪咎感給控制了,在這一刻她總算可以平心靜氣的看自己的慾望以及慾望的影響,也就是在這一刻,她才有迎接全新的感情的可能。

在本片中朝子閨蜜馬亞因為地震而取消要演出的《野鴨》,也暗地與本劇形成對稱關係,因為在《野鴨》裡頭,使劇中人物為之痛苦的正是互為矛盾的「理想的要求」與「真實的缺陷」,在《野鴨》中,男主角相信真實對於理想是必經的道路,所以告訴了他的朋友關於他完滿家庭的一切事實,結果反而促成悲劇的誕生,當謊言的泡泡被戳破,迎接而來的不是陽光,而是黑夜。而在《睡著也好醒來也罷》中,主角朝子則相對於《野鴨》中一無所知的被告知真相的男主角友人,她在這些關係的中心點,她並非一無所知,她早已懷抱真實,然而她寧願掩蓋,壓抑,否定,自己的慾望,最後反而促成麥對她更加致命的吸引力,以及亮平的被拋棄,在她的眼睛中有著盲點,這是因為她的理性產生的盲點,理性讓她不去看,不去看自己對麥的渴望,不去看她自己的渴望,最終把她變成了不是她自己的人,而她用這個不是自己的人陪伴在亮平身邊造成了長期的欺騙,她也無法真正的看見亮平,她在亮平身上看見的總是他與麥相同的地方而不是不同的地方。

總的來說,本片算是近期的唯美小清新戀愛電影,如果對這類型有興趣記得不要錯過,裡頭的攝影與電影節奏可以說都掌握的恰到好處,呈現了一個平凡女孩自我成長的歷程,又不會有該類型劇過於煽情與狗血的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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